周一上学时,穆弋把头发重新弄回了直发。
他对着镜子自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直发比较适合我。”
关于为什么要重新弄回直发呢?这 decision 源于连续三天早上起来都是炸毛,把他自己也整炸毛了,于是一气之下又重新弄回直的了。
他哼着小曲向往常一样来到学校,回归到“热心市民”状态,不管熟不熟,只要是见过的,都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就连传达室大爷都被他喊得乐呵。
梁亮:“这家伙上周不还装高冷吗?怎么,觉得还是二傻子比较适合自己,回归正常了?”
周迦揽:“别这么说别人。”
梁亮:“……”
由于这周五就是文艺晚会,学校最近安排了很多排练的时间,不过这与穆弋也无关,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做苦力,包括但不限于帮忙去买水,拿道具,调节班级团结。其余时间他就用来苦练球技,争取有朝一日真的可以让林祁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这天下午,其他三个男生被安排去干活了,没有人陪他打篮球,他独自一个人打了近一个小时篮球,打累了,准备回教室睡觉。
三班四班中间有个拐角,路过四班时,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看,诶!巧了不这是,转角遇到爱。
他悄无声息走进来,一个滑步忽然来到林祁附近,从桌子下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春光满面地看着对方,带着笑意开口,说:“这位勤劳的三好学生在干什啊?怎么一个人待在教室呀?”
对方停下写字的手,抬起头与那双弯弯的眼睛对视片刻,又低下头,平静地回答:“学生会安排并组织工作。”
穆弋拉过前面的椅子反着坐下,头靠在椅背上,开口:“哦,那你不用跟你们班一起彩排吗?”
“学生会另有安排,同时我要主持,话剧要不了这么多人。”
“哇!”穆弋激动地挺直腰板,像个小迷弟一样期待地盯着对方,音调上扬:“主席你还要主持啊!”
林祁可能是被他这反应惊了一下,把头又抬了起来,“……对。”
也不知道穆弋是怎么做到明明一件小事却能说成天大的事,一个劲的在那拍马屁:“主席好厉害啊,你知道恐龙为什么灭绝吗?”
林祁总感觉有股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问了:“什么?”
“因为它们的前肢太短无法为你的实力所鼓掌!”
“……”
“还有,主席你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林祁打断他,略带无语地重新低下了头写东西。
穆弋被打断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椅背上,凑近林祁:“别啊主席,我这还有好多夸你的话没说呢。你看你又要管学生会的事,又要主持晚会,还得排话剧,简直是全能选手啊!”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林祁笔尖顿了顿,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抬头,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没什么。”
“很厉害的好不好!”穆弋不依不饶,伸手想去戳戳对方的胳膊,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像我这种,除了打打篮球、跑跑腿,啥也不会。到时候晚会肯定得好好看主席你主持,给你鼓掌!”
他说着还真拍了两下手,力道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祁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你不用准备晚会的事?”
“我?”穆弋往后一靠,摊了摊手,“我这种游离在集体活动边缘的人,就负责当个合格的观众,顺便给大家端端水啥的。”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要是主席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随叫随到!”
林祁下意识想说:“没有”,不过刚开口就停住了,“你语文怎么样?”他开口道。
哦吼,努力这么久终于需要出场了吗?
“好,必须好啊!”穆弋马上回答。
林祁开口前先停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改改稿子?”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激动的泪水差点就要“喷泄而出”,穆弋赶忙点了点头,故作镇定地询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要看?”
“明天早上可以给我吗?”
“必须可以啊,我熬夜都得给你整一篇惊艳全场的主持稿!”穆弋一拍桌子,“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颇有一种使命必达的感觉。
林祁:“……那倒也不需要。”
“没事没事,小忙而已,以后还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哈。”穆弋拍了拍胸膛自信开口,“像我这种既有速度又有质量的不多了,千万别藏着掖着啊!”
林祁:“……嗯。”
穆弋拿到稿子时,脸上的得意劲儿差点没绷住,手指捏着那几页纸都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劲儿。他冲林祁比了个“OK”的手势,脚步轻快地溜出四班教室,刚拐过拐角就忍不住原地蹦了两下,对着空气来了一套组合拳。
“改稿子是吧?小意思!”他摸了摸下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帮忙改完稿子后,假装自己特别劳累,对方必定会有点感恩之心,像上次自己看到的那样偷偷给钱,这钱不就来了吗。人家搬个书就已经300块钱,自己这活还费脑子,怎么着也比搬书贵点吧。
回到空荡荡的三班教室,穆弋难得正经地把稿子摊在桌上。开头还看得有模有样,可没一会儿就开始抓头发——这主持稿写得太板正了,字里行间全是林祁那股子清冷规整的劲儿,好听是好听,就是少了点烟火气。
“老师说我的稿子太古板了,可以适当幽默一点,调动活动的气氛。”这是林祁给的要求。
他咬着笔杆转了两圈,忽然眼睛一亮,掏出手机搜了好几个晚会主持的视频,边看边在稿子边缘画批注。
把“预祝本次晚会圆满成功”改成“咱们今晚就敞开了玩,保证让大家记到毕业”;把“感谢各位来宾的莅临”换成“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今天都别端着啦,一起嗨起来”。
改到一半,他又觉得不妥,趴在桌上对着稿子嘀咕:“会不会太跳脱了?主席会不会不喜欢?”纠结了半晌,还是决定保留一半原稿,掺一半自己的风格。
第二天一早,穆弋早早就来到了教室,下课期间来到四班把稿子给对方,还不停地在扭脖子,来展现自己的辛苦,特地把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沙哑,“我按你的要求稍微修改了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改改。”
也不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没有,只是接过稿子,指尖划过那些被红笔圈改的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看到那句“让我们用尖叫代替掌声,让今晚的星星都为咱们让路”时,他抬眼看向穆弋,对方正冲他挤眉弄眼,像只等着被夸的小狗。
林祁:“……还行吧。”
穆弋立刻得寸进尺:“只是还行?要不我再润色润色?保证让台下同学们尖叫到掀屋顶!”
林祁把稿子合上,淡淡道:“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谢了。”然后走回了教室。
然后走回了教室?
走回了教室!
没了!?
这不对吧,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了,实则虚之,对方根本没有会意,就这么过去了?
穆弋僵在原地,看着林祁的背影消失在四班教室门后,脸上的“劳累”表情差点没挂住。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才为了装辛苦特意扭了半天,现在倒真有点发酸了。
“就这?”他对着空气龇牙咧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走廊栏杆,“谢了?一句谢了就完了?”
早知道这样,昨晚何必对着稿子熬到后半夜,还特意查了半宿的“幽默主持词大全”,甚至对着镜子练了三遍怎么用沙哑的声音说话,结果就这?
正郁闷着呢,上课铃响了,穆弋蔫头耷脑地往三班挪,路过垃圾桶时差点没控制住把手里的空笔芯扔进去——那可是昨晚特地刷了三个小时的练习册,准备装作改稿子用秃的,本想留着当“劳动证据”呢。
进了教室刚坐下,梁亮凑过来拍他:“穆弋,咋了这是?让人煮了?”
穆弋扒拉了两下头发,翻了个白眼:“别提了,帮人干活没捞着好处。”
“帮谁啊?”
“一尊大佛。”穆弋说着,忽然又坐直了,眼睛亮了亮,“不对啊,他说不定是不好意思当场给,回头偷偷放我桌上呢?”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期待了,甚至开始盘算中午要不要故意晚点回教室,给对方留点“作案时间”。
……TMD吃屎呢,一天下来啥也没有,自己不说对方没有一点自觉性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