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沈倦就抱着物理笔记本堵在了高二(3)班门口。林砚之刚拐过走廊,就被他拽着胳膊拉到楼梯间,对方校服袖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油渍——想来是昨天晚上急着换衣服,没顾得上细看。
“你干嘛?”林砚之挣了挣,却被他握得更紧。晨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新剪的短发上(早上出门前特意找理发店修短了,免得被同学看出破绽),发梢泛着点金芒。
沈倦把笔记本往她怀里一塞:“昨晚答应你的,解题思路。”他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停在那道力学综合题旁,“这里要用整体法分析,你上次把摩擦力方向搞反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扫过林砚之的耳廓。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别过脸:“知道了,放我进去,要早读了。”
教室里,后排的男生们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哎,你们看沈少,今天居然没迟到。”“他手里拿的不是林砚的物理笔记本吗?俩死对头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砚之刚坐下,前桌的女生就转过来,一脸神秘:“砚哥,你跟沈倦昨天放学是不是一起走的?我好像看见他跑车停在你家小区门口。”
“看错了。”林砚之面不改色地翻开课本,眼角余光却瞥见沈倦正对着她的背影偷笑。这家伙今天居然没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睡觉,反而坐得笔直,连物理老师抽查知识点时,都答得条理清晰,惊得全班一片哗然。
午休时,林砚之刚走出校门,就被沈倦拦住。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塞进她怀里:“我家张叔做的,你不是总说学校食堂的汤像刷锅水吗?”
保温桶沉甸甸的,隔着桶壁都能感觉到暖意。林砚之捏着提手,忽然想起母亲手术费还差的那三万块——昨晚医院又来电话,说再不交齐押金,就得把手术排期往后推。
“沈倦,”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你说的那个实习生岗位,还缺人吗?”
沈倦眼睛亮了亮:“缺!我现在就跟我爸说!”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却被林砚之按住。
“我有条件。”她看着他,“第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女生;第二,工资得按正常实习生标准给,不能搞特殊;第三……”她顿了顿,“你得帮我保守昨晚的秘密。”
“成交!”沈倦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帮我个忙。”
“什么?”
“下周六我爸生日宴,你陪我去。”他挠了挠头,“他最近总催我找个‘靠谱的朋友’多学学,你在他眼里,可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
林砚之刚想拒绝,手机就震动起来,是医院的催款短信。她看着沈倦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行,但我得穿男装去。”
周六的生日宴设在沈家老宅,雕梁画栋的院子里挤满了西装革履的宾客。林砚之穿着沈倦给她准备的黑色西装,站在人群里浑身不自在。沈父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你就是林砚吧?小倦总跟我提起你,说你物理比他好。”
“叔叔过奖了。”林砚之学着男生的样子弯腰鞠躬,后腰的束带勒得她喘不过气——为了藏住曲线,她在里面绑了三层束胸。
沈倦看出她脸色不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去后院透透气?”
两人刚走到月亮门,就听见假山后传来争吵声。是沈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那笔账必须在月底清掉,否则那帮人不会放过小倦!”
另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冷笑:“沈总,当初可是你自己要碰‘灰色地带’的,现在想收手?晚了。除非……让你儿子去跟陈家大小姐联姻,陈家能帮你填这个窟窿。”
林砚之的脚步顿住了。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店走廊里,无意间听到送水工打电话,说什么“沈家那小子要是不识趣,就把他嫖娼的照片捅给陈家”。当时只当是胡说,现在想来……
沈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攥紧拳头冲过去:“爸!你跟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沈父回头看见儿子,脸色骤变:“小倦,你怎么在这儿?”
沙哑声音的男人转过身,林砚之瞳孔猛地一缩——那人手腕上戴着块磨花的塑料表,表针正好卡在三点十七分,跟那天晚上的送水工一模一样!
男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位就是林同学吧?听说你跟小倦关系很好……”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有个焦黑的印子,“正好,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扔在地上。照片散落出来,最上面一张是沈倦站在酒店门口的样子,而旁边……赫然是穿着男装的林砚之。
沈倦的呼吸瞬间停滞,他猛地看向林砚之,眼里写满了震惊。而林砚之盯着照片背景里一闪而过的青黑色鳞片,忽然想起言灵曾说过的话——“阴鳞现世,必有邪祟”。
原来,那晚的送水工不是偶然出现,沈家的危机也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她和沈倦,早就被卷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
男人看着他们惊慌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现在,你们俩觉得,这婚还能不结吗?”
沈倦忽然把林砚之护在身后,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不会联姻的。”
林砚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束胸的勒痛还在,但心里某个地方,却比昨晚在酒店时更清晰了——有些麻烦,躲是躲不掉的。
她悄悄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昨晚苏逸仙塞给她的护身符,据说是能驱邪的符咒。此刻符咒正在掌心发烫,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假山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细碎的“窸窣”声,跟那天送水工胸腔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场生日宴,显然不会就这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