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藏不住

校庆倒计时一周。

  贺峻霖这周过得像在走钢丝。

  每天早上到教室，桌角放着严浩翔的早餐。中午排练，严浩翔坐他旁边，时不时递水递润喉糖。晚上放学，严浩翔送他回家，走到小区门口说“明天见”。

  一切都很自然。

  自然得像他们从来没断联过三年。

  自然得像严浩翔那句“从初三到现在一直是你”从来没说过。

  但贺峻霖知道说过。

  因为每次严浩翔看他，他心跳就乱。每次严浩翔碰他，他就像被电到。每次严浩翔说“明天见”，他回去要缓半小时才能开始写作业。

  宋亚轩说他完了。

  “你这是彻底栽了。”宋亚轩咬着奶茶吸管，“认命吧。”

  贺峻霖不认。

  他还在挣扎。

  周三下午，排练结束，祁言让大家留下来多练一会儿。

  “校庆那天有录像，”他说，“全校都会看。”

  刘耀文哀嚎一声，被穆寒深一巴掌拍回去。

  贺峻霖握着话筒，盯着谱子，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紧张表演。

  是紧张那天严浩翔会站在他旁边，弹贝斯，穿着那件黑色T恤，头发遮住半边眼睛。

  “贺儿，再来一遍。”祁言说。

  贺峻霖点头。

  前奏响起，他开口唱。

  唱到副歌那句高音，他撑上去了，没破。

  “可以啊！”刘耀文敲了下鼓，“比上次好多了！”

  严浩翔没说话，但贺峻霖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快。

  但贺峻霖看见了。

  排练完，贺峻霖收拾东西准备走。

  “等一下。”严浩翔叫住他。

  贺峻霖转头。

  严浩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这个给你。”

  贺峻霖接过来，打开。

  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很软，摸上去暖暖的。

  “天冷了，”严浩翔说，“你早上来得早，戴着暖和。”

  贺峻霖攥着那条围巾，指腹磨过柔软的毛线。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

  那时候他们还在那种尴尬的、小心翼翼的、谁也不先捅破的状态里。

  “我……”贺峻霖开口，嗓子有点干。

  “不用说什么。”严浩翔打断他，“就是个围巾。”

  他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明天戴给我看。”

  他走了。

  贺峻霖站在原地，抱着那条围巾，心跳得很快。

  他低头看围巾，标签还没拆。

  他翻过来看价格。

  一百二十八。

  他想起严浩翔平时自己吃饭都舍不得加个蛋。

  那天晚上，贺峻霖躺在床上，把围巾放在枕头旁边。

  他盯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去，闷着吸了一口气。

  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不知道是严浩翔洗过，还是新买的本来就这味道。

  他分不清。

  也不想分清。周四早上，贺峻霖戴着那条围巾去学校。

  走到教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严浩翔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书。

  贺峻霖走进去。

  严浩翔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眼睛弯弯的。

  “挺好看的。”他说。

  贺峻霖耳朵发烫，低头坐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宋亚轩从前排转过来，看见那条围巾，瞪大眼睛。

  “这谁的？”他压低声音问。

  贺峻霖没回答。

  但宋亚轩看见严浩翔在笑，就什么都懂了。

  他冲贺峻霖竖了个大拇指，又冲严浩翔竖了个大拇指。

  严浩翔冲他点了点头。

  贺峻霖把脸埋进围巾里，假装在早读。

  那天大课间，贺峻霖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听见有人在说话。

  他本来没想听，但听见了严浩翔的名字。

  “九班那个严浩翔，听说跟三班一个男生走得特别近。”

  “谁啊？”

  “好像叫贺峻霖，学霸那个。”

  “他们什么关系？”

  “谁知道，反正天天一起走，严浩翔还给他带早餐。”

  “不会是那个吧……”

  笑声。

  贺峻霖脚步钉在地上，手指攥紧。

  他等那几个人走远，才慢慢走回教室。

  下午排练，他不在状态。

  唱错两次词，进错三次拍，最后一次直接忘词了。

  祁言喊停。

  “你今天怎么了？”

  贺峻霖握着话筒，没说话。

  严浩翔看着他，眉头微微皱着。

  “休息十分钟。”祁言说。

  刘耀文和穆寒深出去了。祁言坐在钢琴前，没动，但戴上耳机。

  严浩翔走到贺峻霖旁边。

  “出什么事了？”

  贺峻霖摇头。

  “那你刚才怎么回事？”

  贺峻霖不说话。

  严浩翔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贺峻霖手指一颤。

  严浩翔看见了。

  “谁？”

  “没人。”

  “贺峻霖。”

  严浩翔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沉。

  贺峻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跟我说。”严浩翔说。

  贺峻霖喉咙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继续排练吧。”

  他走回话筒架前，拿起话筒。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心疼。

  周五，那种议论多了起来。

  中午去食堂，有人在他们背后指指点点。

  下午体育课，有人在器材室门口压低声音说话，看见他们出来就停下。

  贺峻霖装作没听见。

  但他攥紧的手出卖了他。

  严浩翔走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

  “我去找他们。”他说。

  贺峻霖拉住他手腕。

  “别。”

  严浩翔低头看自己手腕上那只手。

  贺峻霖的手指很凉。

  “让他们说，”贺峻霖说，“说够了就不说了。”

  严浩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但很坚定。

  “你确定？”

  贺峻霖点头。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一直说呢？”

  贺峻霖没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六，校庆前一天。

  最后一次排练。

  贺峻霖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

  祁言点了点头，说可以了。

  刘耀文欢呼一声，把鼓槌扔到天上。

  穆寒深难得笑了一下。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眼睛里有光。

  排练完，天已经黑了。

  其他人先走了，音乐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贺峻霖收拾东西，动作很慢。

  严浩翔坐在旁边，没动。

  “贺峻霖。”他忽然开口。

  贺峻霖抬头。

  “你怕吗？”

  贺峻霖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严浩翔问的是什么。

  不是怕表演，是怕明天之后，全校都看见他们站在一起，全校都可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贺峻霖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

  严浩翔看着他。

  “但我不想躲了。”

  严浩翔愣住了。

  贺峻霖继续说：“三年够久了。”2

  他看着严浩翔，眼眶有点红。

  “我不想再躲。”

  严浩翔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贺峻霖的手腕。

  贺峻霖的手腕很细，他能摸到脉搏，跳得很快。

  “我也不想让你躲。”严浩翔说。1

  他看着贺峻霖的眼睛，一字一句。

  “明天之后，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站你旁边。”

  贺峻霖眼眶发酸。

  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贺峻霖失眠了。

  不是害怕，是紧张。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只猫形状的水渍。

  明天就是校庆。

  明天全校都会看见他和严浩翔站在一起。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但严浩翔说会站他旁边。

  那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

  周日，校庆。

  贺峻霖早上六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穿上校服，把那条灰色围巾叠好放进行李袋。

  妈妈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

  他说学校有活动。

  妈妈说早点回来。

  他点头。

  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楼道里，暖黄色的。

  他深吸一口气，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他看见一个人。

  严浩翔站在路灯下，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他看见贺峻霖，走过来。

  “早饭。”他把纸袋递给贺峻霖。

  贺峻霖接过来，打开看。

  是三明治和热牛奶。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严浩翔说，“今天日子特殊。”

  贺峻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走吧。”严浩翔说。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路上，贺峻霖吃完三明治，喝完牛奶。

  严浩翔把垃圾接过去，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走到校门口，人已经很多了。

  有学生，有老师，有来看表演的家长。

  横幅挂着，气球飘着，音响放着音乐。

  贺峻霖站在门口，手心有点出汗。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

  很轻，但很稳。

  “我在。”严浩翔说。

  贺峻霖转头看他。

  严浩翔笑了笑。

  “走吧。”

  他们一起走进校门。

  穿过人群，穿过横幅，穿过那些打量的目光。

  贺峻霖的心跳很快。

  但他没有低头。

  因为他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握着他的手腕，说“我在”。

  就够了。

  晚会七点开始。

  他们的节目排在中段。

  贺峻霖坐在后台候场，听着前面的节目一个个过去。

  掌声、笑声、音乐声，隔着幕布传过来。

  他的手心还在出汗。

  “贺儿。”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蹲在他旁边，“紧张？”

  贺峻霖点头。

  “正常，”宋亚轩拍拍他肩膀，“你上去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严浩翔，压低声音。

  “他陪你呢，怕什么。”

  贺峻霖笑了一下。

  “下一个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高二九班和高三三班合作，《晴天》。”

  贺峻霖站起来。

  严浩翔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走。”他说。

  他们走上台。

  灯光很亮，刺得人眼睛疼。

  贺峻霖眯了眯眼，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话筒。

  前奏响起。

  他开口唱。

  第一句有点紧，第二句好一点，第三句慢慢稳下来。

  唱到副歌，他看了一眼旁边。

  严浩翔站在他右后方，弹着贝斯，低着头。

  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很好看。

  贺峻霖转回头，继续唱。

  唱到最后一句，他听见台下的掌声。

  很响。

  他唱完了。

  他转过头，看严浩翔。

  严浩翔正好抬起头，看他。

  他们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严浩翔笑了，冲他点了点头。

  贺峻霖也笑了。

  台下掌声更响了。

  他们一起鞠躬，一起下台。

  走到后台，刘耀文冲过来，一把抱住严浩翔。

  “牛逼！翔哥牛逼！”

  严浩翔被他勒得咳嗽，笑着说行了行了。

  祁言走过来，对贺峻霖点了点头。

  “唱得不错。”

  贺峻霖说谢谢。

  穆寒深递过来一瓶水，贺峻霖接过，喝了一口。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他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话。

  “就是他们俩。”

  “那个唱主唱的，和那个弹贝斯的。”

  “听说了吗？他们好像……”

  声音不大，但贺峻霖听见了。

  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

  严浩翔也听见了。

  他放下贝斯，往那边走了一步。

  贺峻霖拉住他。

  “别。”他说。

  严浩翔看着他，眉头皱着。

  “让他们说。”贺峻霖说。

  他拉着严浩翔往另一边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停下来。

  “贺峻霖。”严浩翔叫他。

  贺峻霖没回头。

  “你刚才听见了吧。”严浩翔说。

  贺峻霖没说话。

  “你这样不难受吗？”

  贺峻霖转过身，看着他。

  “难受。”他说。

  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但我不想因为你难受，就让你去跟人打架。”

  严浩翔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事。”贺峻霖继续说，“不是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严浩翔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说你站我旁边，”贺峻霖说，“我信。”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稳。

  “所以你也信我。”

  严浩翔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他伸出手，揉了揉贺峻霖的头发。

  很轻，很慢。

  “好。”他说。

  贺峻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后台的灯光有点暗，但他们站在角落里，谁也看不见。

  那天晚上，晚会结束了。

  贺峻霖收拾东西准备走。

  “贺峻霖。”有人叫他。

  他转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他身后。

  女生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你跟严浩翔是不是那种关系？”她问。

  贺峻霖手指一紧。

  “我听好多人说了，”女生继续说，“你们天天一起走，他还给你送早餐，送你回家。”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让贺峻霖很不舒服。

  “你不会以为没人知道吧？”

  贺峻霖攥紧书包带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女生说，“这种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她转身走了。

  贺峻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严浩翔从另一边跑过来，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贺峻霖看着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事。

  但他说的却是——

  “我们……要不要先保持点距离？”

  严浩翔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