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是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布料柔软,带着一点清洗剂的味道,像是新的,又像是被人仔细打理过。莜锦把它套上,袖子长出一截,遮住半只手。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来的T恤——那上面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还有奔跑时蹭上的灰。
她把那件T恤叠好,抱在怀里。
“换好了。”
她推开门。穆清晏还站在走廊里,背对着她,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听见她的声音,他才转过身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怀里那件旧T恤上。
“这个给我吧。”他伸手,“帮你处理掉。”
莜锦犹豫了一秒,还是递了过去。
穆清晏接过那团衣服,拿在手里掂了掂,忽然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血迹的位置,正好在他拇指按着的地方。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抬眼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走吧。”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步子不快,莜锦跟在他身后。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推开,是楼梯间。
冷空气扑面而来。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一楼现在没人,”穆清晏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带回音,“但你不能去一楼。”
“为什么?”
“因为他随时可能下来。”穆清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笑,“你从一楼出去,正好撞上。”
莜锦没说话。
“二楼是他住的地方,不用考虑。三楼废弃工厂,藏是能藏,但那个地方……”他顿了顿,“不太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穆清晏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那栋楼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规矩。三楼以前是个工厂,后来出了事,死了人,就废弃了。但那种地方,你知道的——”
他弯了弯眼睛。
“死过人的地方,总是不太安生。”
莜锦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那我该去哪?”
穆清晏看着她。
这个角度,他比她高两级台阶,正俯视着她。她站在下面,微微仰着脸,那双黑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惊惶——但眼底依然是空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四楼。”他说,“你就待在四楼。”
“四楼……这里?”
“对。这个服装店。”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我哥平时都在,你在他眼皮底下,比去别的地方安全。他——”
穆清晏顿了顿。
“他既然让你进来了,就不会让你出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莜锦听见了。
她跟着他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时,穆清晏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抬起来,朝她摆了摆,示意她别动,别出声。
莜锦僵在原地。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就在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声音——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三楼的走廊里慢慢走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回响。
穆清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侧脸被昏暗的灯光切出冷硬的线条,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停了。
就停在那扇门后面。
莜锦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秒。两秒。三秒。
那扇门没有动。
脚步声也没有再响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脚步声忽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越来越远的。慢慢远去,慢慢消失,最后彻底淹没在黑暗里。
穆清晏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回过头,看了莜锦一眼。那张脸上没有笑,只有一种认真的、带着点警告的神色。
“你运气确实不好。”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一般不在三楼转悠。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莜锦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怀里的那件旧T恤——不对,那件旧T恤已经被穆清晏拿走了。她现在攥着的是那件连帽衫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穆清晏看着她的手指,又抬起眼看她的脸。
那双眼底,依然没有害怕。
但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上面停留太久。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快点儿。”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趁他还没想明白要去四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