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林风推开院门,手里还攥着昨夜插上的门闩。他顺手把它靠在墙边,木头磕地一声轻响。巷口已有妇人蹲着刷锅,见他出来,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早啊林师父。”语气平常得像问今天有没有出太阳。
他嗯了一声,脚步没停。走到老槐树下,那本《基础吐纳法》还在石台上,压书的小石头也没动过。可刚走近,一个七八岁的小娃从树后窜出来,举着手里的草环往他手腕上套:“林师父!我编的!像不像你们练的藤网?”
林风低头一看,歪歪扭扭一圈青草打结,确实有点像控藤桩上缠的藤条。他没推辞,任由孩子把草圈戴上去,还翻手看了看:“挺结实,能挂药篓。”
小娃咧嘴一笑,撒腿就跑了。
还没站稳,又有个提篮的老妇走过来,掀开盖布,露出几块热腾腾的米糕:“刚蒸的,给孩子补身子的方子做的,您也尝尝。”
“我没孩子。”林风说。
“那你更该吃!”老妇不由分说塞进他怀里,“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现在孩子们能练了,你也得活着看他们长大不是?”
林风抱着米糕,温热透过粗布渗到胸口,一时说不出话。
苏婉儿这时从巷子那头走来,发梢沾了点露水,手里拎着半筐野薄荷。她看了眼林风怀里的东西,笑出声:“怎么,收礼收到抱不动了?”
“不是我要收的。”他低声辩。
“他们不喊你仙长,也不拜你魔君,就当你是个护村的人,这才是真心。”她走近,顺手从他怀里抽出一块米糕咬了一口,“唔,甜了点,但好吃。”
林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终于把剩下三块全接下了。
日头渐高,镇中市集热闹起来。林风和苏婉儿坐在院前竹椅上,空地上几个少年正练“引气催生”,每人面前摆着一小撮干草,闭眼憋气。阿木额头冒汗,草尖终于冒出一点绿芽;小禾控制不住力道,藤条啪地炸成几截;石头最稳,掌心贴地,耳朵微动,忽然睁眼:“东头李婶家的鸡又跑进我家菜园了。”
围观的大人哄笑,林风喝了一口粗茶:“别管鸡,管你的气。”
话音未落,一对年轻夫妇抱着孩子匆匆赶来,女人嗓音发颤:“林师父,娃咳了三天,夜里喘不上气……”
林风放下茶碗起身,接过孩子探脉,手指搭在腕上两息便松开。他转身进屋,纸笔蘸墨唰唰写方,递给男人:“去药铺抓这几味,加枇杷叶煮水,一日三次。三日后若还不见好,再来找我。”
苏婉儿已从柜中取出一小包备用药材递过去:“先用这个顶着。”
夫妻俩千恩万谢走了。林风回座时,苏婉儿正望着他笑。
“怎么?”他问。
“你说这不是打扰,是信任。”她学着他平时说话的调子,“结果自己比谁都起得快。”
林风喝了口茶压住笑意:“我哪说过这话。”
“心里早说了。”
两人不再言语,阳光斜照进院子,蝉鸣一阵阵,远处传来剁猪草的声音,啪啪啪,稳得很。
午后,演武空地。
林风让弟子们加练新项目:十步内催生荆棘成墙。阿木进步最快,草根钻地三寸,瞬间拱出带刺藤蔓;小禾专注控藤,一条青藤绕桩三圈不断;石头则闭目听风,竟能分辨出哪个孩子偷偷靠近演练区。
眼看临近收功,小禾突然提速,试图模仿林风早年布下的“九曲缠龙阵”。灵气一乱,经脉顿时滞涩,脸色发白,整个人晃了下就要栽倒。
林风一步上前,掌心贴他后背,一股温和气流缓缓注入,稳住紊乱气息。
“谁让你这么干的?”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小禾低头:“我想……快点有用。”
“有用不是猛冲。”林风松开手,走到场边折下一根枯枝,插进土里,“我当年连藤桩都搭不稳,你们急什么?”
他蹲下,双手覆地,片刻后,枯枝抽芽,嫩叶舒展,根系悄然蔓延,在地面织出一片细密绿网。
“我要的不是谁能一招制敌,而是谁能在村子需要时,稳稳撑起一片绿荫。”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继续练基本功。”
弟子们肃然应是,收拾藤桩离去。
夕阳西下,林风站在空地边上,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巷口。苏婉儿提着一捆晒干的艾草走来,说是晚上熏屋驱蚊用。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她说。
“他们开始想赢了。”林风望着远处炊烟,“得让他们记住,修仙不是为了胜过谁。”
苏婉儿点点头,把手里的艾草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回走,脚步慢,影子长。
路过老槐树时,林风看了一眼那本依旧躺在石台上的《基础吐纳法》。风吹一页纸角,翻了个身,又静静落下。
他没去动它。
回到院中,苏婉儿把艾草挂在廊下,林风则蹲在门口检查门闩——木头有些发胀,推拉不太顺畅。他从屋里摸出一把旧锉刀,一下一下磨着边缘。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镇中灯火次第亮起。谁家灶台飘出炒菜香,混着柴火烟味,在晚风里散开。孩子们在空地上追萤火虫,老人坐在门槛上摇蒲扇。
林风锉完最后一道,把门闩重新插进槽里,试了试,顺滑了。
他直起身,看见苏婉儿站在院中央,仰头望着星空。一颗流星划过,她没许愿,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没有说话。
夜风吹动廊下艾草,叶子轻轻相碰,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