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差不多了,阳光斜斜地照进青溪镇的土路,林风蹲在自家屋前的柴堆旁,手里握着一把斧头。木柴不太整齐,他劈了两下,没砍中,斧刃卡在半截树桩里。他没急,拔出来,擦了擦额角汗,重新摆正姿势。
“你这手法,像是第一次碰斧子。”苏婉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个粗陶碗,一碗递过去,“先喝口粥。”
林风接过,碗边有些粗糙,烫手。他吹了两口气,小口喝下去。米粒有点糙,但香,是镇上老张家自种的老米,昨晚她借了一升回来熬的。他咽完一口,笑了笑:“确实第一次。以前在山上,火是捡来的,柴也是别人劈好的。”
苏婉儿没接话,坐在石墩上,低头用筷子搅了搅粥。风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她随手别到耳后,手指沾了点粥渍也没在意。
吃完饭,林风把碗放在石桌上,卷起袖子继续劈柴。这一回稳了些,咔一声,木头裂成两半。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几个早起的村民已经下田了。老李赶着牛,犁还没套好,正弯腰检查绳索。
林风放下斧头,走过去:“我来搭把手?”
老李抬头,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人是前几天和那白裙女子一起搬来住的,话少,眼神沉,不像普通庄稼汉。但他没推辞,让出位置:“行啊,这牛倔,你拉左边缰绳,别松。”
两人一前一后,林风掌犁,老李扶牛。泥土翻起,带着湿气和草根的味道。太阳越爬越高,汗水顺着林风后颈流进衣领。他手掌磨得发红,没停。旁边田里干活的人陆续看了几眼,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新来的挺实诚。”
“不装大辈,肯下地。”
“听说女的那个,昨儿还帮王婆缝了裤腿破洞。”
中午收工,大家坐在田埂上歇脚。几个孩子跑过来,围在林风身边。
“大叔,你是不是会法术?”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仰头问,“我爹说你们是从外头来的神仙。”
林风抹了把脸上的汗,摇头:“我不是神仙,也不会飞。”
“那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刚才犁地都没喘?”
“练的。”他指了指自己手心的茧,“和你们背书一样,天天念,就熟了。我小时候采药,一天走几十里山路,摔下来七八次,爬起来接着走。”
孩子们瞪大眼。有个小男孩突然说:“我也想学!我要当最强的采药人!”
林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啊,明天早上我教你认一种草,叫‘铁线藤’,长得丑,但根能止血。不过得答应我——看见受伤的人,先扶起来再说。”
小孩猛点头,其他孩子也跟着嚷嚷要学。老人们坐在不远处听,抽着旱烟,其中一个嘟囔:“这话听着踏实,不教歪门邪道,教做人。”
下午林风没出门,在院角收拾出一块空地,打算种点菜。苏婉儿在屋里补衣服,针脚细密。傍晚时分,邻居刘婶送来一小筐青菜:“自家种的,嫩,炒了吃。”
林风道谢接过。刘婶看了看他满手泥,又看看院里刚翻的土,笑道:“你这城里人,还真干得了农活?”
“不是城里人,是青溪镇生的。”他说,“小时候走丢了,现在回来了。”
刘婶哦了一声,没多问,摆摆手走了。
天快黑时,村里人陆续回家。炊烟一缕缕升起,狗在巷子里跑,追着鸡叫。林风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枯枝,轻轻在地上划着什么。苏婉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刚补好的外袍。
“明天要下雨。”她说,“云压得低。”
林风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嗯,先把柴搬进屋檐下。”
两人一起动手。忙完后,她站在门口,忽然哼起一支调子,声音不高,清清爽爽的,像溪水流过石头。林风听着,脚尖不自觉地轻轻敲地。
“你这拍子打得歪。”苏婉儿回头瞥他一眼。
“我不会。”他老实承认,“但听着舒服。”
她轻笑一声,继续哼。远处有孩子跟着唱跑了调,引来一阵哄笑。接着,更多人加入,有的唱南边的采莲谣,有的吼北地的夯歌,乱七八糟,却热闹得很。
林风坐在石凳上,手里那根枯枝没再动。他望着村口的方向,那里有棵老槐树,枝叶在晚风里晃。一群孩子举着纸灯笼跑过,光点摇摇晃晃,映在泥墙上,像一群小星星在跳舞。
苏婉儿站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了靠他的肩膀。
他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嘴角慢慢翘起来。
夜风拂过田野,吹动屋檐下的干辣椒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