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一片枯叶,撞在浮石边缘,碎成两半。一半飘向凡界,一半坠入深渊。
林风没动,也没走。肩上的布条随风轻摆,露出一角干涸的血痕,颜色发暗,像一道旧疤。
直到灵界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东边云海,魔修护法也沉入西北深渊通道,只剩幽影魔将还停在裂隙口,黑焰踩在脚下,像是随时准备退场。
“幽影,留步。”
声音不高,甚至没转头,但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地脉,震得深渊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幽影脚步一顿,缓缓回身,单膝触地,黑焰收束,低声道:“主上还有吩咐?”
林风这才抬脚,一步步走下主台。藤纹还在地砖缝里微微发亮,他每踏一步,脚底就压住一道光痕,走得不快,却让整个云墟台都安静下来。
“你比他们懂分寸。”林风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刚才没抢着签字,也没急着走。这点自控,够当差事了。”
幽影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原本以为会听到一连串命令,或是某种羞辱性的试探。毕竟魔道讲的是强者为尊,谁拳头硬谁说话,哪有主上跟下属讲“分寸”的?
“魔界诸事,我无暇常驻。”林风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自今日起,凡西域魔气调度、魔修出入,由你代为监管。”
空气静了一瞬。
这不是小权,是实打实的掌权。过去七大魔将各自为政,互相牵制,谁都不服谁。现在林风一句话,把整片西部魔域的管理权直接交到一个人手里——而且还是在他刚签完契约、各方还在观望的时候。
换作别人,早该磕头谢恩了。可幽影没动,反而低声问:“为何是我?”
林风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情绪,也不像在考验。
“因为你没在签字时耍花招。”他说,“也没趁机提条件。其他人想的是‘我能捞多少’,你想的是‘这规矩能不能活’。这种人,才适合管事。”
幽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倒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双手按地,黑焰从掌心涌出,在地面画出一道扭曲符印。那是魔魂誓约的起手式。
“属下幽影,以魔魂立誓——”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执掌魔务期间,必守界规,禁乱诛,不扰凡生,若有违逆,神魂焚灭!”
话音落下,符印一闪而没,钻入地缝。整片云墟台的地脉轻轻震了一下,仿佛天地听到了这句话。
林风没阻止,也没夸奖,只是转身望向深渊裂缝。
那边依旧漆黑,偶尔翻出几缕紫黑色魔气,像是野狗舔着伤口。但比起从前那种随时要冲出来的暴躁劲儿,现在已经收敛太多。
“我不求你忠于我。”林风背对着他说,“只求你不毁这平衡。”
这话听着轻,其实重得很。忠于一个人,可能是怕,可能是利,也可能是一时冲动。但守住平衡,意味着以后每一次决策,都得掂量三界反应,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高兴了就杀一城,不爽了就炸个阵眼。
幽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也变了:“您放心,我现在不是为自己活着了。是为这个‘差事’活着。”
林风点点头,没再说别的。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面朝深渊,一个跪立身后,谁都没动。风从裂隙吹上来,带着点硫磺味,却不刺鼻了。
远处,凡界的炊烟正缓缓升起,灵界的云层开始流动,魔渊深处传来几声低吼,又被某种无形力量压了回去。
一切都在动,又像都没动。
林风仍立于云墟台东缘,面朝深渊,神情平静,左腿微沉但站姿稳固,手中没有武器,也没有结印,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根插进天地之间的桩。
幽影双膝着地,黑焰收束于体表,已立下魔魂誓言,身份不再是代表,而是受托者。他低头候命,不再急于离开,也不再试探态度,整个人稳如磐石。
下一刻,林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轻轻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