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边缘的空间像被撕烂的布,碎石浮在半空,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卡住了。林风背靠残破祭坛的石柱,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黑痂,可魔气运行到那里就滞住,像是被人打了死结。头顶那道紫黑色的裂缝越张越大,边缘开始剥落,一块块空间碎片无声坠下,砸进下方翻涌的乱流里,连灰都没扬起。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着血和尘土,黏成一道糊。刚才那一波冲击差点把他神魂掀出去,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眼前时不时闪过赵磊笑骂他“又逞能”的样子。他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甩开。没用的,现在谁都不会来救他,正道巴不得他死在这,魔修只顾逃命,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再试一次。”他咬牙,指尖一颤,最后一根完好的主藤从背后钻出,表面泛着暗金纹路,那是铁藤进化的痕迹。他不敢用太多力,怕藤脉崩断,只让探丝缓缓伸向裂隙侧翼的能量节点。刚触到边缘,一股反冲力猛地撞来,藤丝“啪”地炸成焦灰,火星子溅到他脸上,烫得一缩。
“封不了……疏导也不行……”他喘着粗气,喉咙发干,“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裂开,是有人在往里灌东西。”
他抬头盯着那道天裂,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就这么让它炸了,三界归零,是不是也算一种解脱?他不用再背负苏婉儿的死、赵磊的血、青云宗的背叛,也不用管什么正魔之分,所有人一起完蛋,挺公平。
念头一起,体内魔气立刻躁动,顺着经脉往上冲,像是终于等到主人松口。他右手不受控地掐向自己脖子,指甲陷进皮肉。就在意识要滑走的瞬间,胸口玉佩残片突然发烫,一股清凉感窜上来,像有人往他脑子里泼了盆冷水。
他松开手,咳了两声,嘴角又渗出血丝。
“不行……还没完。”他低声说,“就算没人信我,我也得试试。”
他正要再催动灵根,身后空气忽然一沉,像是多了个人,却又没脚步声,也没气息波动。他猛地回头,瞳孔一缩——一个灰袍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三丈外,背着手,面无表情,正是天机阁阁主。
“你来干什么?”林风声音沙哑,“来看我死?”
天机阁阁主没答,只淡淡道:“裂隙要塌了,三界将毁,你是唯一能修的人。”
林风冷笑:“我?一个魔修?你别逗了。正道那些大能呢?青云宗的剑仙呢?让他们来修啊。”
“他们修不了。”天机阁阁主往前走了一步,地面没留下脚印,“裂隙本质是混沌失衡,唯有混沌之力可补。而混沌之力,非善非恶,非生非死,是万物初开时的状态。”
林风皱眉:“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灵根,走过纯善,踏入魔化,已是罕见的双性根基。”天机阁阁主目光落在他胸口,“若再融合正道纯阴之力,三重蜕变,便有机会催生混沌灵根,掌握混沌之力。”
林风愣住,脑子里“轰”地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藤纹还在微微发烫。生愈灵根、魔藤灵根……他一路走来,竟像是被某种力量推着,一步步走到这个节点。
“你是在说笑吧?”他声音有点抖,“我现在满身魔气,正道见我如见瘟神,谁会把纯阴之力给我?我又凭什么信你能做到?”
天机阁阁主不急不缓:“信不信由你。但你若不做,三界必毁。你若做,哪怕失败,也是唯一的可能。”
林风沉默。头顶裂隙又扩大一圈,天空开始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远处山体崩塌,大地发出闷雷般的响动。他知道,百息倒计时已经到了尽头,真正的崩塌随时会来。
可他眼里,却慢慢燃起一点光。
不是为了正道,不是为了苍生,也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他自己。他不想再当别人的棋子,不想被玄阳子利用,不想被命运按着头走。如果真有这条路,能让他摆脱魔化宿命,能让他重新掌控自己的力量,那他就赌一把。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盘膝坐下,背靠石柱,闭上眼。双手交叠放在丹田位置,开始以内视之法沟通魔藤灵根。体内的藤脉缓缓震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天机阁阁主看着他,轻声道:“时机将至,莫失本心。”
话音落下,身影如烟消散,原地只剩狂风卷着沙尘,拍打在林风脸上。他一动不动,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掌心藤纹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