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休息室安静而整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沙发,是科室医生值班时休息的地方。
陆则衍小心翼翼地将苏念放在沙发上,蹲下身体,伸手轻轻抚开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
陆则衍发烧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陆则衍入职第一天就这么拼,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
苏念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陆则衍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的胡茬更明显了,显然也是长时间手术,疲惫不堪。可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苏念我没事……
她声音沙哑,想要坐起来,却被陆则衍轻轻按住。
陆则衍别动,好好躺着。
他起身,快步走出休息室,没过多久,拿着退烧药、温水和一条温热的毛巾回来。
他先把毛巾叠好,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物理降温。然后拿起水杯,将药片递到她嘴边:“先吃药,再睡一会儿。”
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无数次她生病时那样。
苏念的心脏狠狠一抽,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起十六岁刚住进陆家的时候,她水土不服,半夜发烧,陆则衍也是这样,守在她的床边,给她敷毛巾、喂药、量体温,整夜不睡。
她想起高考失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他敲门进来,抱着她,轻声安慰:“念念不怕,不管你考成什么样,哥都养你。”
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她急性阑尾炎住院,他推掉所有手术,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喂她吃饭,给她擦手,温柔得不像话。
那些温柔,那些宠溺,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兄妹。
她沦陷得理所当然,他隐忍得痛苦不堪。
苏念乖乖张开嘴,吃下退烧药,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暖不了心底的慌乱与酸涩。
苏念谢谢你,陆主任。
她再次开口,用最疏离的称呼,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则衍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光。
他放下水杯,坐在沙发边,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苏念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陆则衍五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他压抑了五年,问遍了无数个日夜,此刻终于问出了口。
苏念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的布料,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念我们……不该那样。
她声音哽咽,
我们是兄妹,别人会怎么看?爸妈会伤心,陆家会被人指指点点,你的前途,你的名誉,都会被我毁掉。
陆则衍兄妹?
陆则衍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陆则衍苏念,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有。你是爸妈收养的女儿,不是我亲妹妹,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苏念可是别人不知道!爸妈不知道!
苏念猛地抬头,眼泪汹涌而出,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陆家的女儿,是你的妹妹!我们在一起,就是违背伦理,就是大逆不道!我害怕,我恐慌,我不敢面对所有人的目光,我只能走!
陆则衍你走了,就解决问题了吗?
陆则衍的声音也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痛楚,
陆则衍你走了五年,我痛苦了五年,你自己呢?你在国外,过得开心吗?你敢说,你忘了我吗?
苏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没有开心。
五年里,她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不敢空闲,不敢独处,不敢让自己有一丝一毫想念他的机会。可每个深夜,她都会梦到他,梦到陆家,梦到那段甜蜜又痛苦的时光,醒来时,枕巾总是湿的。
她从来没有忘记他。
苏念我没有忘……
她哽咽着,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话,
苏念则衍,我忘不了你,可是我怕,我怕我们最后连兄妹都做不成,我怕我彻底失去你。
陆则衍不会。
陆则衍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滚烫,带着坚定的力量,
陆则衍苏念,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让你走,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一切。这一次,我来扛,我来面对,你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好。
他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而虔诚,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压抑了五年的情感,在这间小小的休息室里,再也无法隐藏,彻底爆发。
没有逃避,没有顾虑,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苏念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坚定,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恐惧。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像一个迷路了五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陆则衍身体一僵,随即紧紧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陆则衍念念,别怕,有我在。
陆则衍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陆则衍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