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槲比他小一岁,同校不同班,是整个高二年级都闻名的混不吝。
拽,狂妄,吊儿郎当,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气。
校服拉链永远不拉到底,里面随意套一件黑色或深色T恤,脖子上常年挂着半幅耳机,线随意塞在领口,肩膀微斜,眼神散漫,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张口闭口带着几句脏话口癖,不是刻意恶毒骂人,只是常年混出来的习惯,顺口、冲、野。
“傻逼”“你他妈”“滚”“烦不烦”,几句口头禅在嘴边打转,老师听了都头疼。
他的成绩马马虎虎,但经常翘课、去球场打球、在走廊里跟人对视都能透出一股不服气的狂气。
整栋教学楼,没几个人敢正面跟他呛。
他对谁都是那副莫挨着我的态度,包括对自己的亲哥哥。
永远,只叫他——顾榭。
连名带姓,懒懒散散,尾音轻轻一拖,带着天生的狂妄、不屑一顾,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别扭在意。
早上出门,顾槲靠在玄关柜旁换鞋,头都不抬,眼神盯着手机屏幕,语气随意:
“顾榭,水。”
顾榭把提前倒好的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接过,仰头灌一大口,喉结滚动几下,随手把杯子往柜面上一放,皱着眉:
“又是温的,我要冰的。”
嘴上嫌弃,脚步却没真的往外走,背着书包靠在单元门旁边,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神看似飘向远方,实则一直在等顾榭锁门、下楼、走到他身边。
放学,顾槲骑着他偷偷攒钱买的二手小摩托,在学校侧门僻静处等着。看见顾榭提着一摞习题册和试卷慢悠悠走过来,他立刻嗤笑一声,语气细捻又散漫,往后一靠:
“顾榭,带这么大一摞书,你是想卷死谁?”
顾榭淡淡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别在学校附近开车,被政教处看见,要扣班级分。”
“扣就扣,关我屁事。”顾槲嘴硬得很,脚撑着地,已经默默把摩托往更隐蔽的巷子口挪了挪。
在外人眼里,顾槲嚣张、没礼貌、对哥哥毫不尊重,甚至有点故意欺负人的意思。
只有顾榭心里清楚。
顾槲那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全部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偏护。
上星期堵他、抢他笔记的那几个男生,当天放学就被顾槲堵在后巷。
少年背靠斑驳墙面,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一抹狂妄又阴冷的笑,眼神冷得掉冰:
“你再骂一句顾榭试试?老子把你牙一颗一颗敲下来,信不信?”
对方不服气,想还手,被顾槲一脚稳稳踹在墙上,闷响一声。
“傻逼,”他吐了口浊气,脏话冷得刺骨,“别碰顾榭,有种来找我,我陪你玩。”
有人故意藏顾榭的一轮复习资料,顾槲连问都不用问,直接踹开对方抽屉,把一整套笔记原封不动扔回顾榭桌面,扫都懒得扫那人一眼,只丢下一句:
“再碰他东西,手给你卸了。”
顾榭去找老师反映霸凌问题,顾槲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散漫地扫过全场,实则把所有不安分的目光,全部挡在顾榭三米之外。
谁多看顾榭一眼,他眼神就冷一分。
谁脚步往顾榭方向挪一步,他身体就先一步绷紧。
顾榭不说破。
顾槲不承认。
一个温和克制,心里面早已海啸滔天。
一个狂妄嚣张,把所有温柔藏在脏话与不屑一顾之下。
这个家很暖,很好,很正常。
可越是正常,顾榭心里那点东西,就越见不得光。
他是哥哥。
是成绩优异、懂事规矩、让所有人放心的顾榭。
他不能脏,不能错,不能越界,不能把这份干净温暖的家,拖进世俗的唾沫星子里。
他只能压。
拼命压。
压到骨血里,压到呼吸里,压到每一次看见顾槲时,都要先屏住呼吸,再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