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手术做了整整五个小时。林小满和沈聿在走廊里并肩坐着,谁都没怎么说话,可指尖偶尔碰到一起时,却能感受到彼此传递的力量。
赵桂芬带着乐乐先回去了,临走前塞给林小满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熬的鸡汤,你和小聿分着喝点,垫垫肚子。”
林小满看着沈聿眼下的青黑,拧开杯盖递给他:“喝点吧。”
沈聿没推辞,接过去喝了两口,又递回给她:“你也喝点,怀着孕呢。”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着他疲惫却柔和的侧脸。林小满小口喝着汤,心里那点残存的芥蒂,像被这温热的汤一点点化开了。
“其实……苏晴跟我妈长得有几分像。”沈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小时候我总把她当亲姐姐,她也一直很照顾我。我妈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让她多看着我点。”
林小满没说话,静静听着。
“她这次回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查出心脏病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找我。”沈聿的喉结动了动,“我没法拒绝,就像没法拒绝我妈临终的嘱托。”
“我知道。”林小满轻声说,“你不是那种薄情的人。”
沈聿转过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怨怼,只有理解。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不该把你蒙在鼓里。”
“以后不许这样了。”林小满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手背上的青筋,“再难的事,我们一起扛。你一个人憋着,我会更担心。”
“嗯。”沈聿重重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冰凉的指尖传来暖意。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还在昏迷,需要进ICU观察几天。”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隔着ICU的玻璃,林小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苏晴,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很难想象,这个虚弱的女人,几天前还在她面前带着那样复杂的笑意。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沈聿低声说,“以前她跟男孩子似的,爬树掏鸟窝,比谁都野。”
林小满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命运这东西,总在不经意间给人沉重的一击。
接下来的几天,沈聿每天都会去医院看看苏晴,林小满有时会陪他一起去。苏晴醒来后,看到林小满时有些尴尬,倒是林小满先开了口:“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好好养着。”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个苍白的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过去的事,别想了。”林小满说,“沈聿说你想完成外婆的心愿,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苏晴的眼圈红了,别过头去没说话。
沈聿在旁边看着,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林小满不是在故作大方,她是真的理解了,也真的放下了。
从医院出来,沈聿牵着林小满的手,慢慢走在阳光下。
“其实她找过我,说想……借个孩子。”沈聿忽然说。
林小满愣了一下:“借孩子?”
“嗯,她说外婆年纪大了,就盼着能看到她成家有后。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适合怀孕,就想……”沈聿叹了口气,“我没答应,这不是胡闹吗。”
林小满明白了苏晴那天在妇产科门口的举动,心里忽然释然了。或许她不是故意挑衅,只是走投无路下的一点笨拙的试探。
“等她好点了,我们再想想办法吧。”林小满说,“不一定非要用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帮她找家靠谱的福利院,或者……”
“你啊。”沈聿捏了捏她的手心,眼里满是疼惜,“总想着别人。”
“谁让我是你媳妇呢。”林小满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朋友,只要不坏,我也该当成朋友。”
沈聿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要化开。
回到家,乐乐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看到他们回来,举着画跑过来:“沈叔叔,小满姨,你们看我画的全家福!”
画上有四个人,他,林小满,沈聿,还有一个小小的、被包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容。
“这是妹妹!”乐乐指着那个小婴儿,“我想要个妹妹!”
林小满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
赵桂芬从厨房探出头:“别闹你爸妈了,快过来洗手,晚饭做好了,有你爱吃的锅包肉!”
“耶!吃锅包肉啦!”乐乐欢呼着跑向厨房。
沈聿搂着林小满的腰,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和客厅里散落的玩具,听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孩子的笑声,突然觉得,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日子。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隐瞒猜忌,只有家人在侧,烟火气萦绕。
“在想什么?”林小满抬头问他。
“在想,”沈聿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温柔,“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林小满笑着,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窗外的阳光正好,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她知道,生活或许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波折,但只要身边有这个男人,有这一大家子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爱和理解,永远是最坚实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