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春天来得很快。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山间的积雪就消融了，溪水开始叮咚作响，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后山的桃花开了。

帅傲拉着丁默去看桃花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照着，山风吹过，带起一阵阵花瓣雨。

桃林里一个人都没有。

帅傲走在前面，丁默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落花铺成一条粉色的路，踩上去软软的。

帅傲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丁默也停下。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帅傲的金发上，落在丁默的肩头。

帅傲看着他，忽然开口。

“丁默。”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没想过，会和谁一起来看桃花。”

丁默没有说话。

帅傲继续说：“我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想练剑就练剑，想睡觉就睡觉，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管别人怎么想。”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

他看着丁默，目光很深。

“现在我觉得，两个人更好。”

丁默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是。”他说。

帅傲笑了。

他走过去，握住丁默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桃林中，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

那天他们在桃林里待了很久。

直到太阳西斜，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遇见天乐和冷月。

天乐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找什么。冷月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天乐？”帅傲喊他，“你在干嘛？”

天乐抬头，一脸沮丧：“我的丹药丢了！刚炼的，可珍贵了！”

帅傲看了看四周：“丢哪儿了？”

“不知道……”天乐苦着脸，“我明明放在袖子里的，走着走着就没了。”

冷月忽然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一个小瓷瓶。

“是这个？”

天乐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冷月你怎么找到的！”

冷月把瓷瓶递给他，没有说话。

天乐接过来，忽然看见冷月的手指上沾了一点泥土。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草丛。

那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是冷月刚刚踩过的。

她找过了。

她替他找过了。

天乐的眼眶忽然有点红。

他抬起头，看着冷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冷月与他对视片刻，移开视线。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

她转身往前走。

天乐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冷月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天乐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抖。

“冷月，你……你对我真好。”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就好。”她说。

那声音很淡，淡得像风吹过。

但天乐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她的手，笑得像个傻子。

帅傲和丁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帅傲忽然笑了一下。

“这两个人，”他说，“也挺好。”

丁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目光里有一些很柔软的东西。

帅傲转头看他，看见了那个目光。

他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揽住丁默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们也走吧。”他说。

丁默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的余晖把整座山都染成了暖金色。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