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默养伤的日子,帅傲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每日清晨,他去丹房取天乐炼的伤药,再去膳堂端热粥热汤,然后回到北麓那间小院,坐在床边看着丁默喝完。
丁默嫌他太紧张。
“只是小伤。”
“小伤也要养。”帅傲理直气壮,“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丁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确实没有乱动。
有时候帅傲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袍。有时候帅傲盯着他发呆,被他发现,耳根会红,但目光不会躲。
那日天乐和冷月来看丁默。
天乐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丹药的炼制方法说到最近的宗门八卦,再从宗门八卦说到他和冷月的“最新进展”。
“冷月今天又对我笑了!”他兴奋地向帅傲汇报,“三次!”
帅傲面无表情:“哦。”
天乐不满:“二师兄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帅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的冷月一眼。
冷月正低头整理带来的符纸,神情淡漠,仿佛天乐说的那个人不是她。
但帅傲注意到,她的耳尖有一点红。
和某人很像。
他忽然笑了笑。
“激动。”他说,“我很激动。”
天乐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在敷衍。
但他很快被别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大福也来了。
大福抱着一堆东西进门,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然后开始翻找。
“我炼了一柄剑……放哪儿了……还有一炉丹药……也放哪儿了……”
他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天乐凑过去:“大福,你找什么?”
大福抬头,茫然地看着他:“我找什么来着?”
天乐:“……”
冷月淡淡开口:“你说要给大师兄送东西。”
“哦对!”大福恍然大悟,又开始翻找,“送什么来着……”
天乐忍不住扶额。
帅傲倒是见怪不怪,走过去帮大福一起找。最后在包袱最底层翻出一柄短剑和一盒丹药。
“是这个吗?”
大福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
“应该是吧……我不太记得了。”
他把东西往丁默床边一放,憨厚地笑了笑:“大师兄,你好好养伤。”
丁默微微颔首:“多谢。”
大福摆摆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天乐:“对了,我是来干什么的?”
天乐:“……你刚送完东西。”
“哦对对对。”大福点点头,又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问冷月:“你是谁?”
冷月:“…………”
天乐:“…………”
帅傲默默转过头,不忍直视。
最后还是丁默开口:“她是冷月,符修。”
“哦!”大福恍然大悟,“冷月!我记得!你是天乐的道侣!”
天乐的脸腾地红了:“谁、谁说的!我们还没——”
冷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天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大福挠挠头:“不是吗?那我记错了。”
他走出门,留下满室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天乐干巴巴地开口:“大福这记性,真是……”
冷月没有接话。
但她的唇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点。
那日傍晚,天乐他们离开后,丁默靠在床头,看着帅傲收拾碗筷。
他的动作很轻,怕惊动什么似的。收拾完碗筷,又去打了一盆热水,拧了帕子递给丁默。
丁默接过来,擦了擦脸和手。
帅傲接过帕子,放回盆里,然后在他床边坐下。
“还疼吗?”
丁默摇头。
帅傲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丁默没有躲。
那触感很凉,但很柔软。
帅傲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眉骨,再从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边。
他的目光很深。
丁默与他对视,没有移开视线。
“帅傲。”他开口。
帅傲轻轻“嗯”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帅傲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说,“幸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天晚上,我看见你受伤的时候,我……”
他说不下去了。
丁默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他说。
帅傲点点头,却还是把他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
帅傲看着丁默被月光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特别。
话很少,剑很冷,站在那里像一柄入鞘的剑。
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心上最软的那块肉。
他不知道这个人受伤的时候,他会觉得天塌了一半。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了。
“丁默。”他轻声唤他。
丁默抬眸看他。
帅傲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
丁默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躲。
那夜,帅傲没有离开。
他坐在床边,握着丁默的手,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丁默睁开眼睛,发现帅傲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
“你没睡?”丁默问。
帅傲笑了笑:“睡不着。”
丁默沉默了一会儿。
“上来。”
帅傲愣了一下。
丁默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半边床。
帅傲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脱了鞋,躺上去,和丁默并肩躺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帅傲侧过身,面对着他。
丁默也侧过身,面对着他。
他们就这样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帅傲忽然开口。
“丁默。”
“嗯。”
“以后,每一天醒来,我都想看见你。”
丁默看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