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绿的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微笑道:“你的目的是什么?瓷。”
“处心积虑地混入,你在找什么吗?”
瓷再也不说英的敏锐程度没法高了。他含糊地笑了两声,道:“关你屁事。”
“……”
不留情面,铁面无私。
英也不恼,手上慢条斯理地调整着手套,瓷没戴,也不明白就两个手套整来整去的到底是想干什么,正好他现在看英不爽,现场说道:“你有强迫症吗?两个手套一直在弄什么。”
英扬了扬眉,答非所问地道:“你知道疾行在哪吗?”
瓷不耐烦地道:“在哪?”
“在你后面哦。”
“!”瓷瞬间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凭着本能反应转身--
一张血盆大口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瓷优秀的视力让他看清了每一条拉丝的唾液,以及漆黑的喉管。
恶心!!!!!!
还是臭的!!!!
疾行的速度快到超乎他的预料,瓷只来得及后撤一步,异能都尚未发动,这张臭嘴就伸到了他的面前。再一眨眼,没了。
哦,是飞了。
被英的藤蔓抽飞的。
疾行在地上滚了两圈,低吼着爬起来,瓷方才看清它的全貌。似狗非狗,体型巨大,黑色的皮毛沾满了粘腻恶心的液体,四爪尖利,一双耳朵细又长,双目猩红,两颗獠牙挂在嘴外边,粘有血。
借着树林上面透下来的光,瓷看见了在它身后的白花花的一片。
是人骨。
不止六具,七具、八具甚至更多,上面还挂着残留的人体组织,有被撕咬过后的痕迹,瓷视线一动,旁边的骷髅头骨上剩余的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死不瞑目。
生吃活人。
那股被压下去的反胃感反复翻涌,瓷通过大量的吞咽来试图缓解,面部肌肉完全紧绷起来,英反而淡定自若地走到他的身边,含笑说:“你没见过人体组织?”
瓷敢肯定这是他见到英以来他笑的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天。哪里有正常人这么直观地见过人体组织的!
两人一物,诡异地站在了对立面保持不动。疾行在等待他们的进攻,粗喘声听得瓷头皮发麻,心跳急促。
肩膀上蓦然搭上了一只手。
肢体霎时僵硬,瓷呼吸一滞,感受到英搭在他肩上的手有规律地敲打着,英无视耳麦里美的警告,眼尾带笑,看着瓷紧张到动都不敢动,语调温和道:“看好了,控制系是这样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直击疾行,快过它躲闪的速度,一击刺穿它的半个身体,疾行嘶吼一声生生扯下自己的血肉,大片的血溅落在那些白骨上,在瓷的眼中愈发刺眼。他瞳孔微缩,眨眼的功夫疾行就扑到了他们的面前,尖爪离瓷的心脏只厘米之差。它在英的藤蔓到来前放弃了攻击翻身躲去,两条藤蔓立即交叉绕在瓷的身前,接着反绕向英的身后形成一个安全区,有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直逼疾行,它到哪里藤蔓就跟到哪里,疾行在地面近不了他们的身,就想办法从高空突破。
英对控制藤蔓的熟练程度远远高于他在训练时的表现,召出速度甚至隐隐有超过疾行这个风系变异体的意味。疾行气不过每次跳跃都被他拦截,突然定住,口中呜咽几声,听着像是动物在求饶的声音。
但变异体又不是动物。周遭狂风骤起,伸出的藤蔓刹那被数道风刃割裂,并成为风里的一把利刃席卷着反攻向他们。
“到你了。”英轻飘飘地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瓷手指一动,在空中倏然出现金丝,紧接着更多,组成的密网切碎了藤蔓。
瓷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换种方式刺激我?”
英摊手:“不这么刺激的话,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突破?”
他说的有理,瓷被他吓得异能都浓厚了好几倍,此招好用但容易被打,像瓷现在就很想打他,但他心知肚明打不过。
打不了队员他还打不了变异体吗?
疾行显然是个很好的撒气对象。风还在刮,卷起残叶化作刀片飞向他们,瓷一抬手,金丝移动,再次切割。
残叶散开,疾行的庞大身躯从被掩盖的后面冲出,瓷手腕一翻,五指并拢,金丝快速收缩,在缠住它前一秒被它躲了过去。
瓷是又气又恼,干脆跳出了英的安全区,和它硬刚。
美在耳麦里快生气了:“瓷!不是让你不要硬拼吗!”
瓷在间隙回了他一句:“你管我你管我你管我!我就打!”
英听着笑出了声。
美恐怕是生平第一次被瓷理直气壮地骂了一次,且还是在他有意关心的前提下,耳麦里许久都没有再出现他的动静。
瓷才懒得管他,操控金丝一遍又一遍地攻击疾行,这个狗不狗的东西一直在用风扰乱他的动作,还躲得飞快,它躲一次瓷的怒气值就上升一点,今天好像所有人都在耍他,所有!包括这个臭东西!
金丝遂着主人的脾气变得更加坚硬,瓷拉着金丝从这头窜到那头,再逼着疾行穿过,将它的身体劈成了两半。
变异体核心暴露在外,顷刻间被生长的血肉包裹重新融入回去,瓷深吸一口气,打算重来,金丝才撤到一半,长满尖刺的藤蔓突然插入,硬生生劈开了新生的血肉,瓷秒懂,金丝返回,缠住核心,一举绞杀。
核心爆裂,疾行倒地,再无生息。
周围一片狼藉,倒塌的树和藤蔓纠缠在一起,堵死了他们回去的路。
“怎么回去?”瓷真诚发问,英摇头,却说:“先不回去,我们还有事要做。”
“?”瓷见他一秒收回原形还原本样,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请问绅士先生要做什么?”
“别这么大火气嘛,喏,那些白骨需要我们埋一下。”英扬起下巴指了指,瓷吞咽了一下,底气忽然就弱了下来:“我也要吗?”
“逝者入土为安,”英拾起其中一根白骨,淡声道,“不是你们东方说的吗?”
“是这样没错……”
英睨他一眼,道:“行了,来吧,你以后还要给我们收尸的。”
“谁要给你们收尸!”瓷炸了一下,认命的和他一起整理起了这些白骨。
英埋头苦干,还不忘低声和他讲道理:“异能者不是只要收拾变异体就好了,应该也要让那些,因变异体死去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安息。”
“这是规矩?”
“是人性。”
瓷小声说道:“那异能者死后谁来帮他们安息。”
英纠正道:“是‘我们’。一般来讲,队员的后事是由队长处理的,如果队长死了,那就由队里第二个有话语权的人来。”
“所以我死了是美利坚来处理?”
“没错。”
瓷在心里拉响了警铃,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死了,让美看到他调查的东西怎么办。
“……那,如果是都死了呢?怎么办?或者只剩下一个人?”
英一眼就看穿了他想说的是什么,道:“都死了就由高层处理,剩一个就让那个人处理。”
瓷皱眉。
英一点都不避讳地拆穿了他:“你是在膈应是美队处理的前锋队的后事吗?”
瓷语气很冲:“我不该膈应吗?我讨厌他。”
英没有立刻应答,低头认认真真地埋了尸骨,过了好一会才闷声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不讨厌他,他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好。”
“美队一直很负责,他不仅要带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你讨厌他,是因为他说他害了前锋队。”
瓷眼眶一酸,道:“不然呢?”
“那他当时几岁,十七岁。为什么要怪一个孩子呢?一个十七岁的,还没成年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疏忽才导致整队覆灭?”
这也是瓷一直想问美的事情。可是最亲的人因他而死,瓷没有办法不讨厌他。
“让他承受所有的恶意,没人想问他的感受,你们都觉得是他罪有应得。十年的讨伐还没让他还够吗?”
瓷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树干,道:“法兰西也讨厌他,你为什么替他打抱不平?就因为你是客观角度,我们是情感角度吗?”
“没有。”英否定的很快,“我从来不是客观角度,我也是情感角度。我也有一段难熬的日子,法兰西不在,是美队陪我。”
瓷很不满:“就因为这个就能判定他是好人了吗?”
“那就因为一件事就能判定他是不好的人吗?”
瓷无言以对。
“……英吉利,你今天话有点多了。”
英很反常,他不会说这么多话的,至少在瓷的眼里看来是。英的动作顿住了,好半晌,他说:“因为,你和我一样。而且,美队很好。”
美利坚很好吗?瓷不想回答。
他眼里的美可能和英眼里的不是一个人。
“你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很正常,别人说话我也听不进去。”英又开始絮絮叨叨了,“但我就是想说。美队很好,法兰西很好,都好的,都很好。你就当是我私心吧,我不想我们的小队散队。”
“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