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尼的夜,总是这么沉。
埃里克被关回房间已经三天了,他的手腕上还留着红痕,腰侧的青紫正在慢慢褪去。
门开了。
萨维利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水和几片药。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是你告诉伊赛德斯的吧。”
萨维利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像风声又不像风声的低语。
埃里克看着她。
看着她僵住的背影。看着她慢慢握紧又松开的手。
“我逃跑的事。”他说。
“是你报告的。”
萨维利转过身来。
那双橙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躲闪。
“是。”
埃里克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看着。
然后他笑了。
很轻。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萨维利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反应。愤怒、质问、嘲讽、冷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
谢谢?
“你……不生气?”
埃里克摇摇头。
“你忠于他,这没有错。”他说。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
萨维利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
埃里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剑,曾经挥洒过力量,现在只能无力地放在膝上。
“我会逃出去。”他说。
萨维利的眉头皱起来。
“你逃不掉的。”
“我知道。”
“上次失败了,这次也会失败。”
“我知道。”
“伊赛德斯大人会把你抓回来,会更狠地惩罚你。”
“我知道。”
埃里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已经想好了所有的结局——
“即使成功不了。”他说。
“即使我会死,我也要逃。”
萨维利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帕拉尼自取灭亡。”
萨维利愣住了。
“你说什么?”
埃里克看着她。
“你知道那位大人要用我做什么吗?”
萨维利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永夜法阵。”埃里克说。
“需要王室血脉作为钥匙。需要黎明之星作为引子,需要我这个人,作为祭品。”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
“法阵开启的那一刻,我的力量会被抽干,我的血会流尽,我的灵魂会一点一点消散——”
他看着萨维利。
“直到我什么都不剩。”
萨维利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埃里克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猜对了。”
他的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如果我不挣扎,在这里受人摆布,这就是我的结局。”
萨维利的手攥得更紧了。
“伊赛德斯大人不会放任你消失的。”
她说。
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大。
“……”
埃里克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刚才那种淡的,是带着一点温度的笑。
“萨维利。”他说。
“你真的很忠心。”
萨维利不知道该说什么。
埃里克低下头。
“那位大人的命令,我想没有人会拒绝。”他说。
“伊赛德斯也是一样。”
萨维利想反驳。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
“纵然那个牺牲的人会是我。”埃里克说。
“伊赛德斯也会被他说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永远不会放晴的灰色天空——
“他会的。”他说。
“因为他和我一样,都太想救帕拉尼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萨维利以为自己要转身离开了。
然后埃里克开口。
“所以我要逃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他转过头,看着萨维利。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不是恨。
是别的什么。
“无论用什么方法。”
……
萨维利站在那里。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
走到门口。
停下。
没有回头。
“我不会帮你的。”
她说。
“但今天的话。”萨维利顿了顿。
“我不会告诉伊赛德斯大人。”
门在身后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