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利成为侍卫的第一个月,就闯了祸。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她接到命令,去西边的库房取一批兵器,命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西区,第三库房。
她看了一眼,就出发了。
走到半路,她想起一件事。
“西区”有两个。一个是侍卫训练的西校场,一个是王宫内部的西侧院。命令上没写清楚是哪个——
她应该回去问清楚的。
但她性子急。
“肯定是西侧院。”她想。
“兵器怎么可能放校场?”
于是她大步往西侧院走。
……
七拐八绕,穿过一扇又一扇门。越走越偏,周围的侍卫越来越少。她没在意,继续走。
最后,她站在一扇门前。
门很普通,木头的,和别的门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门框上刻着几个很小的字。
她不认识。
她也没在意。
推门。
走进去。
“?!”
然后她愣住了。
房间里没有兵器。
只有一个人。
蓝色短发,玫红色眼睛。跪在房间中央,双手交握,闭着眼睛。
他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法阵。
银白色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着,光点从纹路里升起来,像萤火虫一样,在他身边缓缓飘浮——
萨维利呆住了。
她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景象。
她听说过王子的魔法天赋很高,但亲眼看到的时候,才知道“高”是什么意思。
那些纹路,那些光点,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祈愿。
帕拉尼王室独有的仪式。通过法阵向远古的存在祈愿,祈求庇护,祈求力量,祈求这片快要死去的土地能再多撑一天。
她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么美。
原来那个人跪在法阵中央的样子,像——
她不知道像什么。
只知道她站在那里,动不了。
然后法阵的光闪了一下。
“……”
突然暗了一瞬,然后又亮起来。那些飘浮的光点剧烈抖动,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埃里克睁开眼睛。
法阵的光彻底暗下去。
那些纹路消失了,那些光点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那里,看着突然出现的她。
“?!”
萨维利愣住了。
她知道她闯祸了。
祈愿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她居然——
“我……”
她想道歉。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埃里克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愣住的脸,看着她那双瞪大的橙色的眼睛,看着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
站起来。
“你是新来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只是普通地问话。
萨维利点头。
“萨维利。”她说。
“西区……我是来取兵器的……我看错了……”
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不说了。
低下头。
“对不起。”
埃里克看着她低着头的模样。
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
“反正那个祈愿本来也不一定能成功。”
萨维利抬起头。
“可是……”
“可是什么?”埃里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又不是故意的。”
他比她高一点,低头看着她。
“下次看仔细点就行了。”
萨维利愣愣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玫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笑意,看着他明明被打断了祈愿却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
她只憋出这一个字。
埃里克笑了。
“走吧。”他说。
“我带你去找兵器库。西区有两个,你找错地方了。”
他往外走。
萨维利跟在他身后。
……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殿下。”
埃里克停下。
“嗯?”
萨维利看着他。
“您的魔法……很厉害。”
埃里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谢谢。”
他继续往前走。
萨维利跟了上去。
……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房间是禁地。王室的祈愿室,除了国王和王子,谁都不许进。
她误闯了禁地。
但没有受罚。
埃里克替她说了情。
“她不是故意的。”他说。
“算了。”
从此以后,萨维利每次见到他,都会想起那个画面。
他跪在光里。
像一尊神像。
她不知道什么是希望之光。
但她知道,那一刻,她看见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