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尼没有春天,但奇迹绿洲有。
那是整颗星球唯一还留有光明的地方,隐匿在裂谷最深处,躲过了风蚀的侵袭。
那里的天空不是铅灰,是淡青色,那里的植物不是枯褐色,是苍绿,那里有一棵活了三千年的古树——
丰饶之树。
菲尔是这里的巫女。
“……”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的,从她有记忆起,她就住在那棵树下,守着那洼不会回应她的、荧蓝的水。
老巫女教她认字,教她读那些泛黄的典籍,教她对着丰饶之树祈祷。
“我们守着的,是帕拉尼最后的希望。”
老巫女说。
“树在,光就在。”
菲尔点点头。
每天清晨,她都会习惯性地坐在树下,翻开那些泛黄的典籍,逐页诵读其中的内容。
书中记录了帕拉尼的历史、王室的更迭,还有暗影之灵的封印传说。
……
后来她听说,王宫里藏书更多,多到她一辈子都读不完。
但职责不允许她离开。树在,她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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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十四岁时,意外发生了。
“?!”
当清晨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她彻底怔住了——淡青色的天空已然变成铅灰,茂密的枝叶一夜之间化为枯褐。
那棵伫立了三千年的古树宛如一副巨大的枯骨,静静地立于裂谷深处。
“……”
她跪在树下。
从清晨到黄昏,她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一滴眼泪滑落。
她一遍遍的质问自己着为什么。明明每天都在守着丰饶之树,每天都在祈祷,可最终却还是——
不知何时,有人来了。
那群来自王宫的陌生人,不由分说地将她强行带离了这片土地。
“……”
冰冷的大厅中,烛火摇曳,四周挤满了身着华服的长老们,他们大多神色复杂,目光冰冷。
菲尔无力的跪在地上。
“菲尔,你可知罪?”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她抬起头,声音颤抖。
“我……我没有……”
“没有?”另一个嘲弄的语气紧随其后。
“丰饶之树一夜枯萎,你不是巫女吗?这么蹊跷的事,难道不该你负责?”
“我真的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第三个声音插话进来。
“有人向殿下告密,说你违背了巫女的职责,离开了绿洲,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
菲尔猛然愣住。
确实,她去过王宫,为了看那些书,但她每次都按时返回,每天都守着那棵树。
“是你毁掉了奇迹绿洲!毁掉了整个帕拉尼的希望!”那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宣布。
菲尔的身体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然而,嘈杂声淹没了她的辩解。
“必须严惩!”
“巫女失职,罪不可赦!”
“叛国罪!处死她!”
菲尔跪在那里,耳中嗡鸣作响。她低下头,任由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却无人注意到这一切——
……
“够了。”
一道坚定的声音突然插入,使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菲尔抬起头,一抹蓝色短发映入眼帘。玫红色的双眸正凝视着她,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他——埃里克,王族的殿下。
“……”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是你做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菲尔拼命摇头,沙哑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埃里克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后站起身来,面向众长老。
“不是她。”他说。
顿时,全场哗然。
“殿下!”
“怎么能如此草率断定!”
“证据确凿,怎可包庇!”
埃里克冷冷扫视着众人。
“证据?谁亲眼看到她毁掉绿洲?又有谁能证明她对丰饶之树动了手脚?”
没人能回答。
“她是巫女,在绿洲守护了十四年。如果她真有恶意,为何要等这么多年?”
一片沉默。
埃里克再次转身,低头望着仍在发抖的菲尔,他温柔的伸出手——
“起来。”
菲尔愣住了,直到意识到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才迟疑地伸出手,握住它。
埃里克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他转身,面对所有人。
“她会留在王宫。”他说。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提这个事。”
……
菲尔呆站在那里,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