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藏雾

日子在蝉鸣的绵延里悄悄滑过，离成绩公布的日子越近，空气里反倒少了几分忐忑，多了种静待尘埃落定的平和，可这份平和，终究在某个午后被轻轻打破，漾开了一圈细碎又酸涩的涟漪。

　　依旧是盛夏的天，阳光比往日更烈，香樟树的影子浓得化不开，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却带不走半点闷热。班里零星几个同学聚在教室，对着志愿填报指南小声讨论，有人欢喜有人愁，话语里全是对未来的最后期许。我抱着一本散文集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书页，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心里记着苏妄说过，今天要去学校教务处拿提前整理好的院校专业明细，顺便帮我也带一份文学类的清单。

　　林晓坐在我旁边，手里转着笔，时不时扭头看一眼门口，小声跟我嘀咕：“也不知道成绩到底什么时候出，我昨晚都梦见自己查分了，紧张得醒过来。齐泽说他一点都不怕，我才不信呢，今早他还跟我念叨，怕体育专业的分数线涨了。”

　　我笑着回她，声音轻轻的：“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之前努力过了，就没什么遗憾的。”话虽如此，心底还是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慌乱，不光是为成绩，更是为了之前和苏妄约定好的，一起选同一座城市的大学，那份藏在陪伴里的小心愿，越是临近兑现，越是怕出半点差错。

　　等了许久，才看到苏妄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他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额角沾着薄汗，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不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先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收起手里的书，起身想走过去接他手里的资料，却看见他先把建筑专业的资料分给了身边几个同志愿的男生，侧身说着什么，语气平淡，唯独避开了我的目光。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远了，夏日的风灌进教室，吹得书页哗哗响，我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渐渐沉了下去。

　　好不容易等他身边的人散开，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扬起笑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你回来啦，我的资料呢？”

　　苏妄抬眸看我，眼底的温和淡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疏离，他从怀里抽出薄薄的几页纸，递到我手里，声音淡淡的，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在这里，你自己看看吧。我还有点事，要先出去一趟。”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像之前一样细细跟我讲哪些院校的文学专业更合适，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说完便转身，抱着剩下的资料，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走得很急，像是在刻意避开我。

　　我握着那几页纸，指尖微微发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酸酸的。一旁的林晓看出了我的不对劲，连忙凑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角：“怎么了？苏妄他好像有点奇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强扯出一抹笑，把资料紧紧攥在手里：“没事，可能他是有急事吧。”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的失落和委屈，正一点点漫上来。从前的苏妄，从不会这样对我，他会细心地帮我把重点院校圈出来，会耐心听我讲对文字的喜好，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笃定地说我们会在同一座城市，可今天，他眼里的疏离，太过明显。

　　一下午的时光，过得漫长又煎熬。苏妄再也没有回到教室，我盯着桌上的专业资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方才的眼神和语气，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他改变主意了，不想和我去同一座城市了？是不是他的成绩预估很不好，没办法兑现约定了？还是……他对我，再也没有之前的心意了？

　　少年人的心事，向来敏感又脆弱，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就能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我怕自己的憧憬落空，怕这份小心翼翼的心动，终究只是一厢情愿，更怕我们说好的未来，还没开始，就已经走散。

　　傍晚的时候，齐泽匆匆跑到教室，拉着林晓就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宿舍吧。”我看着他们匆忙的背影，心里的疑惑更甚，总觉得他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唯独瞒着我一个人。

　　独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暖黄的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蝉鸣依旧聒噪，夏日的风带着热气，吹在脸上，却让我觉得格外闷。路过之前和苏妄一起走过的木栈道，荷塘里的荷花依旧开得盛，可身边没了那个默默护着我、温柔跟我说话的少年，再美的风景，也变得索然无味。

　　回到宿舍，我把那份专业资料放在桌角，再也没有翻看的心思。林晓回来的时候，神色忐忑，坐在我身边，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今天好像看到苏妄了，他跟一个女生在教务处门口说话，聊了好久，那个女生好像是隔壁班报建筑专业的学霸，他们好像在商量志愿的事……”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耳边嗡嗡作响，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原来他急匆匆离开，是去和别人商量志愿，原来他的疏离，是因为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原来我们说好的一起选城市、一起奔赴未来，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眼眶微微泛红，我连忙低下头，不让林晓看到我的难过，轻声说了句“我没事”，便转身走到阳台。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星星一点点冒出来，却没有那晚明亮，风拂过脸颊，带着夏夜的燥热，也带着满心的酸涩与委屈。

　　我想起之前在湿地公园，他温柔拂开我额前碎发，笃定地说会和我一起选院校；想起清晨的公交上，他把遮阳伞倾向我这边，默默护着我；想起无数个相伴的日子里，他眼底的温柔与承诺。那些美好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小刺，轻轻一碰，就疼。

　　我不敢去问他为什么，怕得到的答案，会让所有的美好都崩塌。只能把这份心事，藏在盛夏的夜色里，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任由雾气蒙蒙，遮住了心底的光。

　　夏风骤起，吹乱了心绪，也吹散了片刻的温馨。成绩还未公布，未来还未明朗，我和苏妄之间，却先横亘了一层薄薄的误会，像一层雾，隔在彼此之间，看不清真心，摸不透心意。

　　蝶落依旧无声，可往日的心意相通，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那些盛夏里的欢喜与憧憬，终究染上了一丝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的难过，在蝉鸣里，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