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遂人愿

事情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哈利远远地就看到了罗恩和赫敏站在弗洛林冷饮店外面，此刻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赫敏晒成了健康的棕色，头发比平时更蓬松，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而罗恩……罗恩看起来令人难以置信地奇特。

他比暑假前高了一大截，脸上的雀斑似乎更多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那根崭新的魔杖，他正用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转着它。

“哈利！维利！”赫敏最先发现了他们，拼命招手。

罗恩也转过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拼命挥手的样子差点把手里的新魔杖甩出去。

哈利和维利穿过人群走过去。

罗恩一把揽住哈利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你们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好一会儿了！哈利你们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哈利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就是……发生了一些事。”

赫敏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哈利，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哈利，你没事吧？我听罗恩写信说了你姑妈的事——还有你姨父——”她的语气里混合着担心和不赞同，“你知不知道在校外使用魔法是——”

“赫敏，”罗恩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说教？”

赫敏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住了嘴，只是看着哈利的眼神依然带着担忧。

哈利干咳了一声，简单解释了自己“不小心吹胀了玛姬姑妈”以及“对弗农姨父用了咒语”的事，当然省略了一些细节。赫敏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正要开口说什么，维利在一旁淡淡地补了一句：

“他俩纯属活该。”

赫敏张了张嘴，又闭上。

罗恩则发出一声赞同的哼声：“说得对！”

赫敏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兴奋地说起自己的暑假。

她的父母留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自己买生日礼物，她正在考虑买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是最好的宠物伙伴。”哈利点点头，下意识地想起了海德薇。

“确实。”维利也表示赞同，莉丝的形象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罗恩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是斑斑。那只灰老鼠一如既往地萎靡不振，蜷缩成一团，小眼睛半闭着，瑟瑟发抖。

哈利的目光落在斑斑身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维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绿眸在那一瞬间变得深不见底。

那只老鼠。那只藏在灰扑扑皮毛下的、害死了他们父母的叛徒。就在眼前，就在罗恩的掌心里，近得几乎伸手就能碰到。

“它还是老样子，”罗恩叹了口气，用指头戳了戳斑斑，“整天没精打采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老了。”

“也可能是人多的缘故。”哈利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尽量保持自然，“对了，罗恩，维利他们社团最近在研究一种能让宠物精神焕发的魔药。之前莉丝——就是维利的猫头鹰——老是萎靡不振，喝过那个药之后就精神多了。”

莉丝从未萎靡不振过。那只猫头鹰精神得能在笼子里翻跟头，但罗恩不需要知道这个。

“真的？”罗恩的眼睛亮了起来，“能给我一点吗？斑斑最近一直这样，我挺担心的。”

“当然可以。”维利接过话，表情平静得无懈可击。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啊，我好像忘记带了。应该是放在哈利房间的桌上了。”

他看向哈利， 哈利立刻领会：“我帮你去拿吧。反正不远。罗恩，你把斑斑给我，我带它过去，顺便把药给它喂了。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罗恩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点了点头：“行，那麻烦你了。”他把斑斑递过去，那只老鼠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似乎不太想离开。

哈利接过斑斑，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那只老鼠在他手心里瑟瑟发抖，小眼睛里满是恐惧。

赫敏看了哈利一眼，又看了看维利，浅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很快回来。”哈利说，转身往破釜酒吧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算快，因为他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手心里那只老鼠的颤抖。他要强忍住不掐死它——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好几次，但他知道不行。活着的彼得才有用。死老鼠什么也证明不了。

角落里，莱斯特和小天狼星正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当他们看到哈利接过斑斑的那一刻，莱斯特几乎要跳起来，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然后和小天狼星轻轻击了个掌，灰眸亮得惊人：“拿到了！”

小天狼星甩动着狗尾巴快速摇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兴奋的呜咽。

莱斯特掏出通讯器，对着它低声说：“萧寻，艾米，拿到了。哈利在往破釜酒吧走。你们准备。”

通讯器那头传来萧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收到。我和艾米在附近，马上到。”

不远处的街角，萧寻和艾米正装作闲逛的样子，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停留。艾米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仪器，正在假装研究上面的读数，实则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拿到了。”萧寻低声说。

艾米点点头，她不动声色地加了几道隐蔽咒——确保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不会被太多人注意到。

“走。”艾米说。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哈利的方向快速走去。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后，一切都变了。

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风。它冰冷刺骨，透进人的心脾，仿佛要把骨髓都冻住。明明是夏末的午后，阳光还明晃晃地照着。

维利站在原地，感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一种他再也快乐不起来的感觉，正在逼近。

哈利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加快脚步，拐进了一条稍僻静的巷子。神奇动物商店的红色砖墙出现在视野里，萧寻约定的碰头点就在前面不远处。

但哈利突然感觉他的血液却像凝固了一样。

他打了个寒颤，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好冷。

哈利靠在神奇动物商店的外墙上，想缓一缓。手斑斑疯狂地颤抖，小眼睛里满是恐惧。

就在他贴着墙壁、喘着粗气的时候，他看到了它们。

一群身披黑色斗篷的怪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对角巷里。

它们很高，高得不自然。它们没有面孔——斗篷兜帽下是空的，只有一片虚无。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冰冷的气息。

哈利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从心底涌起的、无法抗拒的绝望。

他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绿光，想起了——

他猛地甩了甩头。

不，不能想这些。

但那种绝望依然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一个戴着兜帽的怪物朝他飘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哈利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空气变得更冷了。

维利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它们不是来做好事的。他下意识地看向哈利的方向——哈利的脸色很白，靠在墙上，手里还握着那只老鼠。

维利开始往哈利那边跑。

但一个怪物突然发现了他的动作，朝他飘了过来。那东西移动的方式不像是在走，更像是在滑，速度快得惊人。维利感到一股巨大的寒意将他包裹，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他不愿意想起的画面——

而另一边，角落里，莱斯特也看到了那些怪物。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黑色斗篷在街道上飘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后也出现了一个。那个怪物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了，兜帽里伸出一只灰白的、腐烂的手，朝他的肩膀伸去——

“呼神护卫！”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莱斯特身后射出，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向后飞去，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逃窜。

莱斯特猛地转过身。

小天狼星站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了人形。他手里握着莱斯特的魔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莱斯特口袋里抽走的——银色的光芒从杖尖迸发出来。

一个银色的动物从魔杖里跳了出来，在空气中成形。那是一条狗，体型巨大，四肢修长，毛发蓬松，银光闪闪。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街道上奔跑，驱散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摄魂怪。

小天狼星的灰眸里翻涌着愤怒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谁允许你们这些杂碎动我的孩子的？”

那条银色的狗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猛地冲向最近的一群怪物。那些怪物四散奔逃，黑色的斗篷在银色光芒的照耀下像纸片一样脆弱。

莱斯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至少不完全是。那种寒冷还在，透进骨头缝里的寒冷，让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周围的光线似乎都变暗了，只有远处小天狼星的银色守护神在发出明亮的光。

“莱斯特。”他的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莱斯特抬起头，看到小天狼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剥开，递到他嘴边。那是一块巧克力蛙。

“吃了它。”小天狼星的语气不容置疑。

莱斯特机械地张开嘴，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那股寒意似乎消退了一些。周围的光线也慢慢回来了。

小天狼星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事后，转身操纵着那只银色的狗向哈利和维利的方向冲去。

现场一片混乱。

对角巷的巫师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商店的老板们慌忙关上店门，有几个成年巫师试图用魔杖驱赶那些怪物，但效果甚微。那些斗篷怪物似乎不怕普通的咒语。

维利躲避着到处都是的怪物跑向哈利，但跑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住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击灵魂的东西。

他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画面。

他看到了艾米倒在了地上，头上满是鲜血，浅色的眼眸紧闭着，一动不动。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了伊塔莎——小时候的伊塔莎。她在孤儿院里，被那个女人殴打，而周围的其他孩子在拍手叫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喊“住手”，但没有人理他。

他又感到眼睛很疼。他伸手去碰，手心全是血。

他在哭，但又好像是艾米也好像是伊塔莎，还是就是他自己？

此时他已经分不清了。

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淹没。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任由那些最可怕的记忆和幻觉将他吞噬。

“维利！维利快醒醒！”

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维利听到了，但他清醒不了一点。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寒冷和绝望。

他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好像有一只银色的狗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温暖的光。那光芒触碰到他的一瞬间，脑海里的画面似乎淡了一些，但他依然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