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谈

旋转楼梯的尽头，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维利和哈利对视一眼，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各种银器喷吐着烟雾，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上历届校长的肖像画有的在打鼾，有的则好奇地注视着新进来的访客。

维利一眼就看到了邓布利多那张巨大的、杂乱的办公桌——上面正放着那本被刺穿、如今已经变得焦黑、仿佛被彻底“杀死”的日记本，旁边是那把擦拭干净、依旧寒光闪闪的银剑。

凤凰福克斯栖息在旁边的镀金栖木上，正优雅地梳理着自己深红色的羽毛，察觉到他们进来，它抬起头，明亮的黑眼睛温和地看了他们一眼，发出一声轻柔的鸣叫。

而在办公桌的另一侧，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正坐在他高大的椅子上，半月形的眼镜后面，蓝色的眼睛锐利而平静。

他的对面站着卢修斯·马尔福，后者穿着昂贵的墨绿色长袍，手持银头手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但他灰蓝色的眼睛里仍然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们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不甚愉快的交谈。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紧绷。

“……那么——你有没有阻止那些攻击事件呢？”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显然指的是邓布利多被停职期间，“你有没有抓住凶手呢？”

邓布利多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一种包容却又洞悉一切的微笑：“我们抓住了。”

“噢？”马尔福先生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甚至有些刺耳，“是谁？”

“还是上次的那个人，卢修斯，”邓布利多平静地说，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不过，伏地魔这次是通过另一个人活动的。凭借他的日记。”

说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那本被刺穿的日记本，目光始终密切地注视着马尔福先生的反应。

卢修斯·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我想，”邓布利多将目光从马尔福身上移开，投向刚刚进门、还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的哈利和维利，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具体的细节，哈利会很乐意告诉你。他们是最直接的经历者。”

刚踏进办公室，还没完全弄清状况的哈利，猝不及防地被点了名。

他愣了一下，但对上邓布利多鼓励的目光，他立刻反应过来。“嗯…嗯，是的。”

哈利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走上前几步，开始叙述。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从发现日记本的异常，到推测出蛇怪和管道，再到如何进入密室，遇到汤姆·里德尔，得知他是年轻时代的伏地魔，以及他如何操控金妮、放出蛇怪袭击学生。

他讲述了蛇怪被福克斯啄瞎，格兰芬多宝剑的出现，最后如何用宝剑刺穿日记本，彻底摧毁了里德尔的记忆和依托于日记本的灵魂碎片。

“……最后，凤凰福克斯将我们七个一起从密室里带了出来。”哈利结束了叙述，声音因为回忆那些惊险时刻而有些干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邓布利多教授和马尔福先生，显然这番话他在脑海里已经反复组织了很久。

维利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补充。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观察卢修斯·马尔福和他身边那个名叫多比的奇怪的家养小精灵。

马尔福先生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戴上了一副完美的面具。

他慢慢地、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地对邓布利多说：“原来……是这样。”

“一个非常巧妙、也非常邪恶的计划，”邓布利多语调平和地评价道，但他的蓝色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马尔福先生，仿佛在施压，“想想看，卢修斯，如果这个计划成功了，会是什么后果？”

马尔福一言不发。

邓布利多继续缓缓说道：“想象一下吧……那样会出现什么情况……韦斯莱一家，是最有名望、也最坚持某种立场的纯血统巫师家族之一，亚瑟·韦斯莱先生更是麻瓜保护法的坚定支持者。如果人们发现，亚瑟·韦斯莱的亲生女儿在攻击和谋害麻瓜出身的学生……这对韦斯莱先生的声誉，对他的事业，对他所坚持的一切，会产生怎样毁灭性的打击？幸好，”邓布利多的声音加重了一些，手指再次敲了敲那本日记，“这本日记被及时发现了，汤姆·里德尔的记忆也从上面被彻底抹消了。不然的话……谁知道会造成多么深远而可怕的后果呢？”

卢修斯·马尔福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仿佛血液都从脸上褪去。

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而不自然：“真是……万幸。”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墙上的肖像画们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哈利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而直接，打破了沉寂：“你不想知道金妮是怎么得到这本日记的吗，马尔福先生？”

卢修斯·马尔福猛地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锥一样刺向哈利，里面充满了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凭什么知道那个……愚蠢的小姑娘是怎么得到它的？”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嘶哑。

“因为是你给她的。”哈利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肯定，“在丽痕书店，那天开学前。你捡起金妮掉在地上的《变形术初学指南》，趁乱偷偷地把这本日记塞进了她的坩埚里，是不是？”

维利立刻想起了那天在丽痕书店的混乱——洛哈特的签售会，韦斯莱先生和马尔福先生的冲突，金妮的课本散落一地……原来，罪魁祸首是在那个时候将日记本混进去的！

他看见卢修斯·马尔福苍白的双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随即，那双手又缓缓松开了，仿佛在极力控制着情绪。

“有证据吗？”马尔福的声音更加嘶哑，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威胁。

邓布利多教授这时温和地插话了，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哈利，但那笑容里充满了支持：“哦，谁也没有办法提供确凿的证据了，卢修斯。现在汤姆·里德尔已经从本子里彻底消失了，无法对质。不过……”

他话锋一转，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要给你一句忠告，卢修斯。不要再散发伏地魔学生时代的那些……危险的‘旧东西’了。如果又有类似的东西，落到无辜者的手里，酿成惨剧……我想，至少亚瑟·韦斯莱就肯定能想方设法查明它们究竟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到那时，事情恐怕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可以‘平静’地结束了。”

这平静的话语里蕴含的警告意味，让卢修斯·马尔福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他呆立了片刻，维利和哈利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右手袖口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抽动，似乎本能地想伸向藏在袖子里的魔杖。然而，他似乎权衡了利弊，最终硬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仿佛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没有再看邓布利多，也没有看哈利，而是猛地转身，用冰冷、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他脚边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喝道：

“我们走了，多比！”

多比惊恐地瞪大了网球般的大眼睛，连忙弯腰鞠躬，准备跟着主人离开。

然而，就在马尔福先生已经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刹那，哈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转向邓布利多教授，语气急切：

“邓布利多教授！”他匆匆忙忙地说，“请问——我能把这本日记……还给马尔福先生吗？”

这个请求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维利困惑地看向哈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邓布利多教授蓝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了然和赞赏，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哈利。不过动作可得快点儿，别忘了，城堡里还有一场为了庆祝平安无事和曼德拉草成熟的宴会呢，你可是主角之一。”

“谢谢教授！”哈利得到允许，立刻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那个破了个大洞、边缘还在渗出些许墨迹的日记本，看也不看地塞进自己袍子的口袋里，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维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哈利这一系列动作，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邓布利多，后者只是微笑着摸了摸胡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校长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维利、邓布利多，以及墙上那些假装睡觉其实都在竖着耳朵听的肖像画们。

“那么，维利，”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还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维利，语气温和地询问道，“你特意从医疗翼过来，是有什么特别的疑问，或者想告诉我些什么吗？”

“嗯……”维利顿时语塞。他总不能说“我是为了活动一下筋骨，不想躺着了，所以随便找个理由跑出来的”吧？

他感到一阵心虚，尤其是在邓布利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大概从一开始就没能瞒过这位睿智的老人。

“看来，在医疗翼躺着休息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啊。”邓布利多教授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善解人意地感叹道，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哦，是啊，确实是这样……”维利有些磕巴地承认，脸颊微微发热，“嗯……躺着……太闷了。”

“不如先坐下休息一下吧，维利，”邓布利多指了指哈利刚才站的位置旁边的一把舒服的扶手椅，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既然来了，正好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

“哦，好。”维利如释重负，连忙走过去，在那把柔软的椅子上乖乖坐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因为刚刚痊愈还有些虚弱的身体能够放松一些，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邓布利多教授，等待着他要说的话。

他知道，邓布利多教授特意留下他，绝不会只是闲聊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