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冰凉的石门在陈观山用力的推动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嘎嘎”闷响,缓缓向内敞开。没有机关,没有陷阱,门枢虽然滞涩,却异常平稳。随着门缝扩大,一股更加浓郁、混合了古老檀香、奇异药草、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被阳光暴晒过的岩石所散发出的干燥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甬道中的阴冷与土腥。
门后,是一片超出想象的巨大空间。
这是一座几乎掏空了山腹的天然穹顶石殿。殿高近十丈,宽逾三十丈,纵深难以目测。地面是平整的暗红色巨石铺就,接缝严密,浑然一体。穹顶之上,并非磷荧石,而是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皎洁、如同月光般银白色光芒的奇异宝石,如同将整片星空搬到了地底,将整座大殿照耀得一片清辉朦胧,却又毫不刺眼。这光芒与外面甬道的幽绿磷光截然不同,充满了神圣、肃穆、安宁的气息。
大殿中央,是一座高达丈余、直径超过五丈的圆形石台。石台通体由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坚硬无比的乳白色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流转着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银光。石台边缘,等距离矗立着九尊高约八尺、造型古朴、非金非石、同样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雕像。
那九尊雕像形态各异,有男有女,身着与壁画中“镇守者”首领类似的古朴服饰,面容或是肃穆,或是悲悯,或是威严,或是平和。他们呈环形肃立,面朝石台中央,双手在胸前结着不同的、充满玄奥意味的法印,仿佛正在举行一场永恒的法事,守护着石台中心的某物。
而在石台正中央,乳白石面上,静静放置着一物。
那是一个形状不规则、大小约莫脸盆、通体呈现出深邃暗金色、表面布满天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脉络般复杂玄妙纹路的——石头?或者说,是某种极其特殊的金属矿物结晶?它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脉动着,随着脉动,其内部那暗金色的光泽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并散发出那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温暖干燥气息,以及那低沉、威严、充满神圣感的“嗡鸣”声源。
这,就是壁画画卷中,那位于殿堂中央的发光之物!是这片地宫,乃至整个“镇守者”传承守护的核心!
而在那暗金色奇石的正上方,虚悬着一点仅有指甲盖大小、却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光芒精华的暗金色光点。光点缓缓旋转,洒下丝丝缕缕金辉,如同一个微缩的太阳,照耀着下方的奇石,也隐隐与穹顶的“星光”、九尊雕像的白光、以及整座大殿的气息,融为一体,构成了一个完美、和谐、充满无上威严与奥秘的整体。
陈观山怀中的木牌,在他踏入大殿、目光触及那暗金色奇石和虚悬光点的刹那,已然灼热滚烫得几乎握不住!那点朱砂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木牌本身发出高亢清越的嗡鸣,与大殿中央那低沉的嗡鸣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共振!木牌剧烈地震动着,传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孺慕、回归般的情绪,牵引着陈观山,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着那中央石台走去。
白蛟、王胖子、冯老七也被这恢弘神圣又无比诡异的地宫核心景象所震撼,呆立当场。王胖子张大了嘴,仰头望着穹顶的“星空”和中央那不可思议的奇石光点,喃喃道:“我的亲娘哎……这……这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这就是……‘镇守者’世代守护的东西?”白蛟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殿四周。除了中央石台和九尊雕像,大殿空旷无比,没有任何其他摆设,也没有壁画中描绘的封印符文或者危险迹象,安静得只有那低沉的嗡鸣和木牌的清越共鸣在回荡。但这种极致的静谧与神圣,反而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太过完美,反而显得不真实。
冯老七则眯着老眼,死死盯着那九尊雕像和奇石上方的光点,胡须微微颤抖:“这光……这石头……老汉我走南闯北,挖坟掘墓(他压低声音),见过的奇珍异宝、古怪东西也不少,可从未见过这等……这等仿佛有生命、有灵性的石头和光!这绝非凡间之物!”
陈观山对同伴的话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暗金色奇石和虚悬光点所吸引。木牌的牵引力强大而温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他一步步走上乳白色石台的台阶,走近那九尊肃立的雕像。当他从两尊雕像之间穿过,正式踏上石台顶面时,异变突生!
九尊雕像,那原本只是散发着柔和白光、仿佛死物的身躯,骤然同时亮起!每一尊雕像的双眼位置,都迸发出两道凝实如实质的乳白色光柱,笔直地投射在陈观山身上!与此同时,它们手中结着的法印也光芒大盛,九种不同的、玄奥的符文虚影在空中一闪而逝,融入那笼罩陈观山的白光之中。
陈观山只觉得浑身一暖,仿佛浸泡在温煦的泉水中,内腑的暗伤、左臂的疼痛、甚至连日奔波的疲惫,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愈合!更奇妙的是,他意识深处那些关于“镇守者”、关于“玄渊之核”、关于木牌的模糊记忆碎片,在这白光的照耀下,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块,迅速化开、清晰、串联!无数信息、画面、感悟,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这暗金色奇石的来历——它并非人造,而是这吕梁山地脉历经万古岁月,凝聚出的一点最精粹、最本源的“地脉元核”,蕴含着近乎无穷的大地生机与灵韵。它是这片山川的“心脏”,也是维持地脉稳定、生机流转的核心。“镇守者”一脉的职责,便是守护这“元核”,防止其力量被邪魔外道窃取滥用,也防止其自身因岁月或外力而失衡崩坏,导致山川倾覆、生灵涂炭。
他“明白”了木牌的作用——它不仅是“镇守者”身份的信物,更是与这“地脉元核”沟通、引导其温和力量、甚至在其失衡时进行干预调节的“钥匙”与“控制器”。木牌中蕴含的那股“镇守”意志,便是历代“镇守者”首领将自身信念与力量烙印其中,形成的一种传承保护机制。
他也“感受”到了这地宫的真正意义——这里不仅是供奉、守护“元核”的圣地,也是一座庞大的、与整个吕梁山地脉相连的“调节法阵”核心。外面的石坛、铁索考验、磷光甬道,乃至双龙沟那“玄渊之核”(那其实是“地脉元核”在漫长岁月中,因某种上古邪术侵蚀和地壳变动,分离、污染、异化出的一小部分“暗面”),都是这庞大法阵的组成部分。
白光持续了约莫十息,缓缓消散。九尊雕像恢复原状,但那乳白色的光芒似乎更加温润了一些。陈观山站在原地,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深邃,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质。身上的伤势已然痊愈,连左臂骨折处也传来酥麻痒意,显然正在快速愈合。更重要的是,他对怀中木牌、对这片土地、对自身的使命,有了全新的、清晰的认知。
他转过身,看向石台下神色各异的同伴。白蛟警惕中带着关切,王胖子一脸懵逼和敬畏,冯老七则是若有所思。
“这里,是吕梁山地脉的核心。”陈观山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沧桑,“我们手中的木牌,是守护这里的钥匙。而外面我们经历的一切危险,双龙沟的邪物,废弃炭窑的怪物,乃至‘长生会’的觊觎,根源都指向这里——或者说,指向这‘地脉元核’被污染、被割裂出的‘暗面’。”
他抬头,望向那虚悬的暗金光点,和下方脉动的奇石。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