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旧梦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

很小的时候，他的童年是一段被灰色笼罩的记忆。在那时候他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像一场模糊的、朦胧的、不敢触碰的梦。

他记得那时候自己总是被人欺负，被同班的男生堵在巷子里抢东西，被父亲的债主恐吓。前几次江叙会哭会流泪会反抗，妈妈就会带他去小巷吃一碗云吞。可后来，妈妈因为车祸去世了。从此，没有人再带他去吃云吞没有人说爱他，他学会不流眼泪，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学会顺从。

可某一天，一个人出现了，他冰冷压抑的世界透进一丝光。

江叙记不清他的样子、名字、不记得他们说过什么话甚至记不清相处了多久。

他只记得一种感觉。

一种温暖、安心，被在意的感觉。

像是在寒风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有人递过来一件暖和的外套。像是所有人都在否认他，有人挡在他前面，替他挡住了所有恶意和伤害。

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的懵懂的、青涩的喜欢。

这个人是谁。他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但每当江叙努力回想那个人的样子，他才发觉，那个人从没露过面。只是默默的保护他，他觉得那些债主的消失也与他有关。他甚至以为这个人是肖乐。那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可他与肖乐相识这么多年没再体会到这种感觉。

后来他父亲的堵债越来越多，他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被生活打垮。他死死的拽着那一丝光不让自己跌落谷底。 可惜那光太微弱，在接踵而至的苦难里太过微弱。就在他越陷越深的时候，那些债主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找过他。

于是他加倍努力的学习，他认为上了高中就会脱离这压的让他喘不过气的氛围。他试着忘掉这些记忆。试着把那段记忆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封存在连自己都触碰不到的角落。连同这段记忆被封存的还有那模糊的感情。

可后来，他完美的伪装自己的情绪，把这一切的灰暗都抛之脑后。可在他向往的高中，他又遇到了当初欺负他的初中同学，他难得的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的神情，好在只是插队，目前没有什么很过分的行为。

在他身处绝望的时候甚至想过，或许根本没有那个人，或许那根本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他在给自己编织的梦而已。

直到遇到沈景行。

直到那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直到他又遇到那个熟悉的感觉。

江叙心里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就被唤醒了。一模一样的心跳，一模一样的小心翼翼。若不是江叙十分确信他和沈景行小时候没交集，他甚至想过那个人会是沈景行。

江叙努力的闭了闭眼，突然感觉手上有些湿润，他居然流泪了。他变得有些慌乱，这代表着他之前掩饰情绪的努力白费了。

全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