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哲被关起来后,贺寻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开会处理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只有我,这个看不见的幽灵,知道他早已身处地狱。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的坐在我的房间里,抱着那条他嫌弃的馊味裙子,一遍遍的看我从小到大的照片。
他开始酗酒。
家里的酒柜很快就空了,名贵的红酒被他当水一样灌下去。
有一次,他喝醉了,倒在沙发上,嘴里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
“姜遥……遥遥……别走……”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脆弱跟恐慌。
我飘在他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这种无力感,快要把我逼疯。
他瘦了很多,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阴郁的、快要碎掉的气息。
公司的高层们战战兢兢,因为他们的总裁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一个小小的决策失误,就可能引来他雷霆般的震怒。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公司养你们是用来干什么的?废物!全都给我滚!”
他把文件狠狠的砸在地上,吓得整个会议室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他在迁怒。
他在把找不到我的愤怒,发泄到所有人身上。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那个匿名论坛。
【今天又骂了一群废物,还是不爽。她以前总说我脾气不好,会没朋友。她说的对,我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我好像病了。看到任何圆的东西,都会想到她的脸。看到任何甜的东西,都会想到她笑起来的樣子。医生说我得了幻想症。】
【幻想症?呵,如果能一直幻想她还在我身边,那我宁愿病一辈子。】
评论区里,那些曾经调侃他的网友,也渐渐变得沉默。
【楼主,去看心理医生吧,你真的不对劲。】
【别这样,你妹妹在天上看到会难过的。】
【哥们,节哀顺变,人要往前看。】
往前看?
贺寻看着这三个字,发出一声冷笑。
“我的前面,早就没有路了。”他喃喃自语。
我的心,疼得快要裂开。
我从没想过,我的“死亡”,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我以为他会如释重负,会开始新的生活。
我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我。
原来,所有的不在乎,都是伪装。
所有的控制跟霸道,都源于他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扭曲的深爱。
而我,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ID在帖子下面回复了一句:【我知道她在哪。】
贺寻的身体猛的一僵。
他立刻私信了那个ID:【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一个想帮你,也想帮她的人。】
【条件。】贺寻的回复言简意赅。
【放了陆哲,给他一笔钱,让他永远离开这个国家。然后,去西城区的清风画廊,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贺寻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再回复。
我却大概猜到了。
是陆哲的家人。
他们动用关系,查到了我的藏身之处。
他们不敢和贺寻硬碰硬,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换回陆哲的自由。
我现在的身份,是林晚,一个从外地来写生的不知名画家,寄居在城郊一家小小的画廊里。
这是我和陆哲早就商量好的退路。
可现在,这条退路,也即将被斩断。
贺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助理去处理陆哲的事。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
车子在夜色中嘶吼着往前冲。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脏狂跳不止。
他要来了。
他要来抓我了。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装失忆,还是……坦白一切?
车子停在了清风画廊门口。
画廊很小,只有两层,一楼是展厅,二楼是我的画室跟卧室。
贺寻推门而入。
画廊老板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看到贺寻,愣了一下:“先生,我们已经打烊了。”
贺寻的目光,却死死的锁定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那是我刚画好的,一片星空。
在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太阳。
那是独属于姜遥的标记。
贺寻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一步步走向那幅画,伸出手,指尖轻轻的抚摸着那个太阳,动作虔诚的像是在朝圣。
“她……在哪?”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老板娘被他吓到了,指了指楼上:“林……林小姐在楼上。”
贺寻抬脚,一步一步,走上那段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飘回二楼的卧室,看到“我”正坐在窗前,假装安静的看书。
门,被推开了。
贺寻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一片阴影。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精准的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狂喜愤怒悲伤,还有……要把我整个吞下去的占有欲。
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按照预演好的剧本,怯生生的问:
“先生,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