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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逝去的我们

来年报刊

“滋滋——自洛克菲勒以后,生物魔法学界再无能与万物通灵的大师,它同火焰魔法学、能量传感学、意识学一并衰落,魔法的时代已一去不复返,而人类残忍的大清洗运动又……”

“嗒”,旧尾花摊在躺椅上不耐烦的摇了摇挂着一头黑色卷发的脑袋,抬脚用皮鞋跟关上了收音机。

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听着快没电的表“咔嗒咔嗒”的残喘,被思绪包裹着。

这是一个残酷的年代。自宇宙诞生以来,一种流传世间、贯穿万物的能量便随之迸发,这就是“魔法”,它伴随人类走过了几千年,却终在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下被葬入尸坑,魔法的发展停滞不前,而科技突飞猛进。

人类打着“扫清异种,清除隐患,重铸和平”的旗号开展一次次“大清理”运动,再快的法术也逃不过一颗子弹,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同胞变成一具具死尸,铺满了大街小巷,幸存者们隐居暗处,改头换面,有时为了存活,不得不向同伴开枪。

“大清洗”又给人类带来了什么?矿洞工厂里源源不断的抬出已经生蛆发肿的尸体,高楼下日夜是洗不清掉的血。想到这里他不禁轻笑一声。

人类在恐惧。恐惧魔法的普遍,恐惧魔法的强大,恐惧魔法的未知。人类以为杀死了魔法,就杀死了恐惧,但魔法是杀不尽的,它“溶解”在世界的血液中。

旧尾花早已麻木。他厌恶了纷争,看腻了尔虞我诈,于是决心做一个自私的人,永远隐居地下。

“现在是14:06了?”他想,“嗯,是1716年2月23日,是我‘死去’的第4年。不对,是24日。该起来了,我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旧尾花双手扶住把手,将自己从椅子上撑起。“噔”,一本书掉在地上,散乱的书页已然泛黄。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思理理的诗集《永冬回忆》,这是他从国外“走私”来的书,据说连韵脚也被倾注了魔法,每次诵读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打开灯,再次环顾着这熟悉的“房子”:卧室里凌乱不堪,手稿、书籍散了一地,有些还浮在空中飘荡;手边是满墙书本,其间夹着几个摆件;西墙是一张木质的桌子和书柜,北有松软的床,南墙则挂了密密麻麻的一百个转轮风铃——尽管再不会有风吹过了,它们连通着空间锚点,传送到每一个隐蔽的地方。当然,还有客厅、娱乐室、盥洗室和杂物间。

“房子”上面是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也常是魔法人群的藏身处。

真艹了,再也不喝酒了,旧尾花看着一地的纸片和酒瓶,心想,还是先收拾吧。

他趴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酒瓶碎片,手被划出了血,他却视若无睹,身体自顾自的捡着碎片。

旧尾花,你竟也落魄到这种地步了。五年前你还大放厥词要推动解放魔法界,真是不堪面对当年的自己,隐居四年,终究是回避了,不是消磨了。

好一会,他收拾完房间,望望已经没了玻璃的钟表。嗯,又该换电池了,真麻烦。

他披上外套,因为不知道是几号电池,他只好抱着表去,又心存几分忐忑的站在风铃墙边犹豫了一阵,捏捏嗓子,试探着发出一些声音:“嗯,咳咳——旧尾花?旧尾花!”他已经好久没有说话了,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说话。

整顿好后,他传送到超市的杂物间里,四下无人,便溜到人员多的地方。他抓住一个服务员,刚想开口,却想不起该用什么词开始对话,是以一种搞笑的姿态:左手抱着表,斜着身子,双手打起了手语,眼睛盯着对方穿的鞋子。

买到电池后原路返回。

“我明明会说话的。”旧尾花边挂表边自言自语。

“砰!”一声。

突然,无风的暗室中风铃隐隐做响,立即惊动旧尾花的神经。

他猛一回头,一个银发黄眼的女人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抱着一大堆纸。旧尾花的心脏简直要跳出来,双腿发抖,差点从椅上摔下。

旧尾花立刻发动意识入侵法术,即使许久未练,过人的天赋还是助他的意识轻而易举的占据了对方的头脑——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陌生的肌体、陌生的心跳、恍惚的回忆,像做梦一样。

“你要干什么?!”女人的声音在这具肉体中响起,将旧尾花的无感冲淡一瞬。不过,他还是很快保持住平衡,从桌子下摸出一把短枪,抵住女人的太阳穴。

“别乱动,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他本想大叫,但太久没有交流让他有些无法控制声带大小,于是他听见自己的嗓子以奇怪的音调问出了这句话。

女人显然十分慌乱,她从未遇到过能如此快速、彻底侵占她肉体的意识法师,被剥夺五感的滋味让她被恐惧包围。

很快,女人的声音在脑中回响:我、我是弗洛丝,弗洛丝·阿内特,是考古工作者,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对,我是复兴之诗的人,进入组织法术练习场地就被传到这了。

“你是复兴之诗(收留魔法衰败时代下无处可去的魔法界人员的组织)的人?”旧尾花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举枪有几分累了的手臂,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椅子上,靠身体的本能,胸口起伏着一呼一吸,时不时抬抬眼,像丢失了前额叶一样呆着一动不动。

弗洛丝见状,刚庆幸自己未死,脱离黑洞洞的枪口又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那我问你,”旧尾花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新人类脑解剖》?是、是谁写的?”

弗洛丝用理智强压着恐惧,回答:基诺·维勒托。

“那……洛克菲勒的生日?”

这是什么问题啊!可毕竟自己的身体在别人手上,弗洛丝只好尽其所能的冷静下来,在记忆中一层层搜刮,记得是3月,但是几号?额头上的枪抵得更用力了,那就…15日...

3月15日。

“好吧。”旧尾花彻底放下戒备,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他坐在椅子上,眼睛又冲着地板,回想起自己刚刚的行为,隐约的觉得有些不妥,不敢去瞧面前的女人。

弗洛丝顿时像从死亡边缘跃回人间一样轻快,失去五感带来的强烈接近死亡的感受。才夺回身体控制权,没能反应过来站稳,踉跄地摔在一堆纸里。

旧尾花在大脑中过滤了无数台词后,最终冒出一句:“你没事吧?”他探着问,即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心脏却还是跳个不停,他用手按住胸口,示意这东西安静下来。

    弗洛丝摇摇头,从地上爬起,一边狼狈的捡回纸张,一边打量这个宽敞却封闭的地方,看得出来,他是个“隐士”。

    旧尾花想起自己留在复兴之诗里埋头搞研究的日子,仔回忆,却从未想起曾见过过她。

    应该是不同据点吧,她从法术练习场被传来…那便是由于能量扰动而导致的空间识别错误……看来又要加一遍了。旧尾花想着,边看着弗洛丝在大房间里到处捡纸,他觉得自己似乎该做些什么,于是缓缓弯腰想要帮忙。

    旧尾花把脑袋钻到椅子下,伸长手摸到几张纸,又像虫子一样收回身体,把纸递给弗洛丝。

    “谢、谢谢。”弗洛丝出于礼貌,如此回应。

    突然,旧尾花的眼睛在这些纸印的照片上识别出了什么,他大呼一声:“啊!”把弗洛丝吓了一跳。

    “对、对…不、对…你怎么有……”旧尾花一边胡言乱语着,一边弓着腰,双手紧捏住这几张纸,把它们从弗洛丝手中夺了回去,脆弱的纸因他的长指甲和颤抖的手出现了几丝裂痕。

    弗洛丝感到很是怪异:一个身材高挑、骨瘦如柴的疯子抱着几张刚出土的古书照片发疯。她刚刚想问为什么,但一回想先前他差点控制自己自弃的恐怖场面,又把话憋了回去。

    旧尾花看着弗洛丝一动不动,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或许太怪异了。他又重新站好,空出一只手把弹衣服上不知道真有假有的灰尘,抬眼瞅了一下弗洛丝,微微瞪了瞪眼睛,咽下几滴口水。等他觉着心跳得不那么快了,便举着照片,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弗洛丝说:“这、这是思理的诗,思理,古代意识魔法学家、诗人,意识分裂法术创始人。”即使尽力平静,他大小不一的声调仍掩不住他的激动。

   “真、真的?”对于这个疯子的话,弗洛丝本想不以为然,但看到他身后的书架上那一堆破旧到开线的思理的书,什么《冬逝回归春》《曾经的我们》《意识魔法之碎片》之类,和另外一些魔法古籍,又变得半信半疑。

    今天我算是进了狼窝去了。蒙对一个日期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还有在总部的约定,我得快点离开,弗洛丝心想。

她鼓起仅剩的勇气,忐忑忐忑,伸手想把旧尾花手里的照片拿回,看旧尾花没什么要还给她的意思,仍紧紧掐住这张照片,弗洛丝又悻悻把手缩了回去。

“当然,你、你看……这个签名!”旧尾花指着照片中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藏在阴影中的符号,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开头是一个大写的S,最后好似是一个有长拖尾的字母。 “是思理!”他的声音突然变大,“是思理的签名,一定是的!”又突然变小。

听到这个,弗洛丝内心却勾起一丝好奇,这莫不是个魔法界的天才?毕竟能造出一个避世而居的秘密基地,若只靠他一个人,也是个极大的工程了。

旧尾花又看了几眼照片,即使上面全是模糊又晦涩的古文字,旧尾花却一一辨认,字字清晰的念出这首诗:

“生于土地的鸟

他不忘大地的辛劳

以他最完美的羽毛

回报不宽容的故乡

羽毛归于土壤,

落入绿光之森的心脏。”

听完,弗洛丝简直又要对旧尾花另眼相看——本需费力破译的古文字,在旧尾花眼竟像母语一样熟悉,一些魔法历史学中未被定论的古文字,他也毫不犹豫的念出。

突然,弗洛丝心中涌现一个念头:要不把他招进复兴之诗考古部,去破译古代典籍?可旧尾花的危险性和他疯子一样的性情又使她把这个念头吞回腹中。

读完这几行诗,旧尾花更加激动,激烈的心跳把他脑海中的思想都盖住,恨不得用自己快锈了的嗓子在室外大吼一声。

旧尾花瞪大眼睛,瞳孔颤动,他心中立即意识到这个伟大发现的极高价值——或许自己能因此成为远近闻名的魔法师、或许自己能因此震惊学术界、改写历史……

他按耐不住,大叫到:“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我找到了!”

到底找到什么了?弗洛丝心想。

兴奋之余,旧尾花瞥了一眼弗洛丝,看她眉头微皱,眯着无奈的眼睛,查觉她好似很疑惑,便把照片塞回弗洛丝怀里,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说:“我给你找!”

旧尾花到那一面放满书的墙前,在多成百上千的书里左右扒拉,几本被他挤到了地上。

“不对,也不对……我明明记着……这不是……对!就是这本!”

他嘴里说着一些不甚含糊的词,终于把一本洛克菲勒的《向明天》从夹得很紧的一些书的缝里扣了出来,又抓着这本书哗啦啦的翻,弗洛丝斜着眼睛看,发现这本快散架的书连字缝里都塞满了不同颜色的批注。

看着旧尾花翻书时高兴的咧开嘴角的样子和他满墙的书、密密麻麻的笔记——这个“隐士”到底是个什么人?看着他知道的东西好像真不少。既然学识这么广,又是怎么隐居地下了。那要不要上报?好似真该把他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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