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镜头下的审视

大橘那意味深长的一挠，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客厅里看似热络的气氛。李制片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没能逃过林晓悦的眼睛。王主任的打圆场也显得有几分刻意。

唐雨薇那句“面熟”的低语，更是在林晓悦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李制片，”林晓悦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非常感谢栏目组的厚爱，不过这件事关系我们七个人的共同生活，我们需要更慎重地考虑。能否给我们一天时间，明天再给您最终答复？”

李制片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当然可以，理解。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她递上一张名片，“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希望有机会合作。”

送走物业王主任和栏目组三人，关上房门，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刚才还热烈讨论出镜费的赵思源，也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看着阳台方向，表情惊疑不定。

“你们看到了吗？”唐雨薇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那只猫！它好像不喜欢那几个人！它是在警告我们！”

苏小曼担忧地看着阳台上的大橘：“大橘平时很温顺的，从来不会那样……”

程一鸣推了推眼镜：“动物的直觉有时比人类更敏锐。他们对某些频率或气息可能更敏感。”

周宇航已经回到了他的隔间，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着：“我在检索‘都市奇居’栏目组和李制片的公开信息。如果涉及虚假身份或不良记录，必须警惕。”

陆子轩幽幽地补充：“也许不是人不喜欢，是镜头不喜欢。或者说，是某种东西，不想被镜头记录下来。”

这句话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林晓悦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雨薇，你刚才说觉得李制片面熟，仔细想想，到底在哪里见过？”

唐雨薇蹙紧眉头，努力回忆：“好像是……一张旧照片？对！我想起来了！昨天我整理房间的时候，在衣柜顶上发现了一个旧纸箱，里面有些前任房客留下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几本旧书，还有一张泛黄的集体照！照片上有个年轻女孩，眉眼和刚才那个李制片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很……文静。”

前任房客的集体照？

这个信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如果李制片真的与前任房客有关，那她这次以栏目组制片人的身份前来，目的就绝不单纯是拍摄合租生活那么简单。

“元芳，”林晓悦再次呼唤智能管家，“关于前任房客的信息，特别是是否有一位姓李的女性，或者与媒体行业有关的人员，你真的没有任何记录吗？”

液晶屏亮起，元芳的声音平稳无波：“住户隐私受协议保护，无可奉告。但可以确认，近期并无名为‘都市奇居’的栏目组在物业进行正规报备拍摄申请。”

没有报备？！

周宇航立刻抬起头：“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取信息并上门接洽的。王主任可能被利用了，或者……”

或者是同谋。

一股寒意弥漫开来。看似偶然的拍摄邀约，背后可能隐藏着针对他们，或者针对这所公寓的意图。

“所以，这拍摄绝对不能接！”程一鸣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赵思源还有些犹豫，“万一只是我们想多了呢？那可是真金白银的曝光机会啊……”

“思源，”林晓悦严肃地看着他，“钱固然重要，但安全和真相更重要。如果这个栏目组有问题，我们让他们进来，就等于引狼入室。别忘了我们公寓里还有多少没弄明白的事情。”

想到画框上的数字、神秘的调料、智能管家的干预，以及这只行为诡异的大橘猫，赵思源也打了个寒颤，不再坚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小曼怯生生地问。

“首先，统一口径，回绝拍摄。”林晓悦果断地说，“然后，我们需要更仔细地检查一下这个公寓。雨薇，你说的那个旧纸箱在哪里？我们能看看吗？”

唐雨薇立刻点头：“在我房间！我拿来！”

她跑回【舞台之光】，抱出来一个蒙着薄灰的纸箱。里面除了一些旧书和杂志，果然有一张彩色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个学校的草坪。其中一个穿着朴素连衣裙、笑容腼腆的女孩，眉眼间确实与刚才的李制片极为相似，只是气质迥异。

“这照片……”林晓悦仔细看着，“能看出是哪里吗？有没有日期？”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1998年夏，留念于师大。”

1998年！将近三十年前的照片！如果那个女孩是李制片，那她现在应该快五十岁了，但今天的李制片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是保养得极好，还是……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1998年……”程一鸣若有所思，“这个时间点，和之前我们发现的一些细节，有没有关联？”他指的是那些带有年代感的物品，比如老式投影仪，以及前任房客留下的时间胶囊传闻。

周宇航那边也有了结果：“我查到了‘都市奇居’栏目，是本地一个有线台的小众纪录片栏目，但口碑一般，据说经常做一些猎奇性质的内容。关于李制片的公开信息很少，只有名字，没有照片。”

线索似乎又多又乱，却无法拼凑出清晰的图像。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晓悦沉吟道，“关于这所公寓，关于前任房客。元芳不肯说，我们就自己找。”

就在这时，阳台上的大橘忽然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阳台玻璃门前，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门缝。苏小曼以为它想进来，赶紧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大橘却没有进来，只是冲着客厅里“喵”了一声，然后转身，轻盈地跳上了阳台的栏杆，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意味？

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它沿着狭窄的栏杆，熟练地走向旁边消防通道的方向，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它走了。

在完成了某种“警示”之后，这只神秘的橘猫，如同它来时一样突然地离开了。

24小时的收容期还未到，但它似乎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

客厅里，七个人面面相觑。

栏目组的邀约被暂时搁置，但留下的疑云却更加浓重。这只猫的到来和离去，绝不仅仅是意外。而那个看似光鲜的拍摄机会，底下又藏着怎样的漩涡？

3601室的平静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