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破冰挑战”的发布，像给刚刚经历分房和公约大战的七人注入了一剂诡异的强心针。贡献积分的诱惑，尤其是对急需改善处境的周宇航和精打细算的陆子轩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动力。而“共享晚餐”和“合作解决故障”这类明确的目标，也暂时将七条原本平行的人生线缆强行扭合在了一起。

“净水器是吧？包在我身上！”赵思源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率先走向厨房，“这种小问题，我分分钟搞定。”

程一鸣默默跟上，语气平淡地提醒：“根据元芳提供的简易故障代码，可能是滤芯堵塞或水压问题。需要先关闭总阀，准备工具……”

周宇航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同型号净水器的结构图和常见故障排除方法，律师的严谨在研究具体问题时展露无遗。

林晓悦看着瞬间进入“任务状态”的三个男人，摇了摇头，对苏小曼和唐雨薇说：“看来维修工作被他们承包了。我们负责第一项任务怎么样？共享晚餐。”

苏小曼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做我的拿手甜点！焦糖布丁！”

唐雨薇则陷入沉思：“晚餐……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一场戏！我们需要剧本，需要角色分配！比如，谁负责营造温馨氛围，谁在餐间爆料惊人秘密……”

林晓悦果断忽略了唐雨薇的艺术加工，拍板道：“这样，小曼负责甜点，雨薇……你帮忙布置餐桌和准备饮料。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做几个家常菜。陆子轩，”她转向一旁有些游离的电台主持人，“你能不能帮忙打下手，或者……贡献点食材？”

陆子轩似乎刚从一个哈欠中回过神，闻言点点头：“哦，好。我昨天刚好买了点面条和鸡蛋，可以做个简单的葱油拌面当主食。厨房……我用哪个灶眼有限制吗？”他想起刚才公约里关于用电用气的条款。

“公约还没细到那份上，暂时先用吧，别同时开七个锅就行。”林晓悦说着，拉开了那个看起来相当高级的双开门冰箱。

然后，她愣住了。

冰箱里并非空空如也，但也绝对算不上物资充沛。几瓶矿泉水，一小盒鸡蛋，一包未开封的吐司，还有几包看起来像是调料包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冰箱内部结构十分奇特，每个隔层、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写着诸如“低温保鲜区（≤4°C）”、“果蔬高湿舱”、“干货防潮盒”等字样，甚至还有一个区域标注着“实验样本存放，勿动”。

“这冰箱……是哪个实验室淘汰下来的吗？”林晓悦嘀咕着。

“那是前任房客留下的分区习惯，我已重置大部分标签。”元芳的声音适时响起，“冷藏室下层有社区配送的基础食材包，每日补充，包含在租金内。”

林晓悦依言打开下层，果然看到几个保鲜盒，里面是洗好的蔬菜、一块猪肉和一些水果。种类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好吧，总比没有强。”她开始往外拿食材。

另一边，厨房里的“维修小队”进展却并不顺利。

赵思源试图徒手拧开净水器的过滤瓶，憋得脸红脖子粗，瓶子纹丝不动。

“需要专用扳手。”程一鸣冷静地判断，“这种型号的接口是防呆设计，徒手很难打开。”

周宇航已经查到了资料：“说明书指出，需要匹配的环形扳手，或者用皮带钳也可以尝试。公寓工具间在哪里？”

“工具间在阳台外侧的隐藏储物柜。”元芳提示。

赵思源自告奋勇去找工具。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工具箱回来了，里面各种工具琳琅满目，但唯独没有环形扳手或皮带钳。

“要不……用这个试试？”赵思源拿起一把大号活动扳手。

程一鸣立刻制止：“不行，接口是塑料的，用活动扳手容易夹碎，会导致漏水。”

周宇航推了推眼镜：“根据《住户手册》电子版第35条，人为损坏公共设施需照价赔偿，并可能扣除贡献积分。”

赵思源讪讪地放下活动扳手。

就在维修陷入僵局，三个男人围着小小的净水器一筹莫展时，一直安静旁观的陆子轩走了过来。他没看净水器，而是蹲下身，看了看水池下方的进水软管和阀门。

“元芳，”他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故障是‘出水微弱’，而不是完全没水，对吧？”

“是的，水流量低于正常值70%。”

陆子轩若有所思，然后伸手轻轻拧了拧进水阀门旁边一个很小的、像是微调开关的旋钮。“这个……是不是控制水流大小的？”

他稍微拧动了一下。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原本细弱的水流突然变得强劲起来，哗哗地流入水池。

赵思源、程一鸣、周宇航三人：“……”

程一鸣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个小旋钮，上面确实有极其细微的“+”、“-”标记。“……这是进水阀的流量调节阀。可能之前被不小心关小了。”

周宇航面无表情地合上手机：“所以，我们研究了半天滤芯、扳手和水压，结果只是阀门没开大？”

赵思源干笑两声：“哈哈！我就说嘛，小问题！子轩可以啊，观察力不错！这算我们集体解决的吧？元芳，任务三算完成了吗？”

“检测到净水器水流恢复正常。任务三：‘合作解决一项公寓公共设施的小故障’状态更新为：已完成。奖励积分将在所有任务完成后统一发放。”元芳回应。

一场兴师动众的维修，以一种近乎乌龙的方式告终。但不管怎样，任务完成了三分之一。

晚餐的准备则在一种相对和谐的氛围中进行。林晓悦做了个青椒肉丝和蒜蓉西兰花，陆子轩的葱油拌面香气扑鼻，苏小曼的焦糖布丁看起来像模像样，唐雨薇则用她带来的香薰蜡烛和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唱片（最后发现是张空白碟）努力营造着“氛围感”。

七个人第一次围坐在那张看起来能容纳八人的长餐桌旁。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毕竟几小时前大家还是陌生人。

“来！为了我们3601室的第一次团圆饭，干杯！”赵思源举起苏小曼倒的果汁，试图活跃气氛。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么，开始任务二的环节吧？”唐雨薇迫不及待地进入角色，“互相知晓特殊技能或隐藏爱好！谁先开始？”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吧。”林晓悦放下杯子，平静地说，“我的隐藏爱好……是修复古董钟表。心理学研究有时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修钟表能让我静下来。”

众人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飒爽的心理学讲师还有这么细腻的爱好。

“哇！好厉害！”苏小曼崇拜地说，“那我……我除了照顾小动物，还特别喜欢研究星座和塔罗牌！准不准不知道，但很好玩！”

唐雨薇立刻接上：“我的特殊技能是……可以模仿超过二十种不同地区的方言！听好了——”她清了清嗓子，瞬间从普通话切换到东北腔：“咋地了老弟？搁这儿瞅啥呢？”又变成吴侬软语：“吾勿晓得呀~” 惟妙惟肖的表演把大家都逗笑了。

气氛稍微活跃了一些。

赵思源得意地宣布：“我的特殊技能是——无论走到哪个城市，都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当地最正宗、最便宜的苍蝇馆子！人称‘人间美食活地图’！”

程一鸣沉吟了一下，说：“我……对色彩和构图有近乎偏执的记忆力。看过一眼的画面，基本能还原八九成。”这大概是他作为优秀原画师的底气。

陆子轩打了个哈欠：“我……睡觉比较快？算吗？哦，还能用家里有限的食材做出至少五十种不同口味的泡面。”这技能听起来有点心酸。

轮到周宇航，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我能够熟练背诵并引用《合同法》、《物权法》以及本市最新的《物业管理条例》实施细则。”

众人：“……”

晚餐在一种时而冷场、时而爆笑的诡异节奏中接近尾声。第一个集体任务勉强算是完成了。

夜色渐深，各自收拾完碗筷，带着几分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新奇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公寓终于安静下来。

林晓悦躺在【星辰阁】那张舒适的床上，天花板模拟的星空缓缓变换着色彩，确实有助于放松精神。她回想着这一整天光怪陆离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苦笑。这和她预想的平静生活相去甚远，但……似乎也不坏。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入睡之际，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吱呀”声，传入她的耳中。

声音来自……门外客厅？

她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又一声，像是极轻的脚步声，踩在了客厅某块老地板上。

小偷？还是……哪个室友梦游？

林晓悦轻轻坐起身，跆拳道黑带的警觉让她决定去看个究竟。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小心地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周宇航那个隔断间里还透出一点平板电脑的微光，他大概还在研究法律条文。借着那点微光，林晓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

那背影不像是其他几位室友中的任何一个，更瘦小一些。

黑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林晓悦的心提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同时按下了门口墙壁上客厅大灯的开关！

“谁在那儿！”她低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灯光大亮！

厨房门口，一个穿着格子睡衣、头发乱糟糟、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的瘦小身影被吓得僵在原地，正是苏小曼。

苏小曼显然被突然的灯光和林晓悦的厉喝吓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手里的牛奶盒差点掉在地上。

“晓……晓悦姐？”她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口渴，起来喝点牛奶……”

林晓悦松了口气，随即感到有些抱歉：“是你啊小曼，吓我一跳。我听到声音，还以为……”

就在这时，其他房间的门也陆续打开了。赵思源穿着骚包的真丝睡袍，揉着眼睛：“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吗？”程一鸣和唐雨薇也探出头来，陆子轩的【节能坊】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他睡眼惺忪的脸。连周宇航也从他的“蜗居”里走了出来，皱眉看着客厅里的景象。

“没事没事，”林晓悦赶紧解释，“虚惊一场，小曼起来喝牛奶。”

苏小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吵到大家了。”

赵思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哎呀，小曼妹妹，下次想喝牛奶在群里喊一声，哥哥给你热好送去！”

唐雨薇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小曼，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厨房，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的语气说：“你们……听说过这公寓的传说吗？”

“什么传说？”陆子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据说，这栋楼很久以前有个房东，特别喜欢在夜里清点他的房子……”唐雨薇的声音幽幽的，“有时候，夜深人静，你会听到空房间里传来……数数的声音……一、二、三、四……”

一阵夜风恰好从未完全关严的阳台门缝吹进，带来一丝凉意。

苏小曼“啊”地一声，抱紧了牛奶盒，躲到林晓悦身后。

赵思源搓了搓胳膊：“雨薇，大晚上的别讲这种故事行不行？”

程一鸣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周宇航摇了摇头，也回去了。

林晓悦拍了拍苏小曼的肩膀：“别怕，她吓唬你的。快去睡吧。”

然而，当林晓悦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唐雨薇那句“数数的声音”却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一、二、三、四……”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是，在即将再次入睡的模糊边缘，她似乎真的听到，从墙壁的某个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

“……五……”

林晓悦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速。

房间里，只有模拟星空灯发出的微弱光晕，以及她自己清晰的呼吸声。

是幻觉吗？

还是这栋看似崭新的公寓，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首夜，注定无眠。

第三章：首夜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