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
废土的夜晚,比兽人身上的血腥味更冷。
我依旧没有大开杀戒。
太快毁掉一切,就尝不到人性扭曲的滋味了。
我找了块断裂的水泥墩坐下,庞大的兽人身躯一压,石块便发出细微的开裂声——很慢,不是瞬间粉碎,是从内部一点点崩开,就像人心。
白天那个被我施以痛感的男人,还蜷缩在角落里。
他没死,也没好。
痛感被我固定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一把钝刀,日夜在骨头里磨。
他不敢哭,不敢叫,只能死死咬着胳膊,浑身发抖。
其他人明明看在眼里,却一个个装作看不见。
有人悄悄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破烂的毯子,有人闭上眼,假装睡觉。
冷漠,在夜色里慢慢发芽。
我盯着这群人。
曾经作为医生,我见过生死,却始终相信人心里还有一点光。
可现在,那点光在我眼前,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熄灭。
我又动了一个念头。
不是痛,不是杀,是饿。
不是立刻饿得发疯,是从胃部开始,缓缓升起一阵空虚。
像有一只小手,在肚子里慢慢抓挠。
一开始,谁都没在意,以为只是饿了一天。
可那饥饿感,不暴涨,不爆发。
就那样,持续地、温和地、折磨地存在着。
有人摸出了半块干硬的黑饼。
很小,小到一口就能吞掉。
周围的目光,慢慢转了过去。
从一开始的假装不在意,到眼神发直,再到露出贪婪。
很慢,像生锈的齿轮,一点点转动。
持饼的人,下意识把饼往怀里藏。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同伴,眼神在“分享”和“独吞”之间摇摆。
人性的挣扎,可笑又可怜。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兽人的身躯沉默如山,人类的意识却在冷笑。
我不需要动手。
我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欲望,剩下的,他们自己会完成。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不是冲上去抢,是慢慢凑过去,用沙哑的声音说:“分一点……”
语气卑微,眼底却藏着凶光。
持饼的人摇头,往后缩。
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也慢慢围了过去。
没有嘶吼,没有暴起。
只有沉默的逼近,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人性的外壳,正在缓慢剥落。
我微微偏过头,兽瞳在黑暗里微微反光。
曾经的我,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会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下,会救他们。
现在的我,只觉得这场戏,看得很过瘾。
良知还在。
但它已经不再指引我善良,而是让我更清醒地享受堕落。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知道这很扭曲,而正是这份清醒,让扭曲变得更加浓烈。
饥饿还在蔓延。
争抢即将开始。
没有人能逃过这场慢煮。
我轻轻抬了抬手指。
那半块黑饼,在那人怀里,一点点化为飞散的碎屑。
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绝望,瞬间爬上每一张脸。
到此
神途遥遥,人性已在锅中,慢慢煮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