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着男生单薄的身影,寒意刺骨。男生低着头,发丝遮住所有神情,整个人沉寂得如同没有灵魂一般。
雨水顺着凌乱的黑发不断滴落,混着泥泞与淡淡的血,染透了他的衣服。
整条小巷死寂萧瑟,行人步履匆匆,路上没有一人愿意驻足侧目,也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其伸出援手。
世人皆冷漠,无人会在意巷尾一个受尽欺凌、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们巴不得他死。
路人的目光刺透了许湘,她从未想过,人居然会薄情至此。
风雨肆虐,无人怜悯,无人慈悲。
(幻境中的许湘加双引号了,以免分辨不清。)
目睹了全程的“许湘”和许诏,也同样站在远处。
他本是带自己女儿出来玩玩的,却不曾想撞见这一幕。
他也是有孩子的人,自然会为那个小男孩感到同情。

(啧……畜牲。)
对一个不过四岁的小男孩拳打脚踢。这已经超出人的范畴,升为畜牲的境地。
年幼的许湘做不到袖手旁观,就像许诏看不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的人。
更何况,那人连人也不算。
*
当幼时的自己出现在视野之内时,许湘呼吸猛地一滞。

(还有我的事吗?)
她还以为,这是暮初的内心幻境呢。
*
巷尾的男生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
几年的欺凌与厌弃,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期许。
他有什么可期待的呢?
没有。
他只能乖乖承受着世间所有恶意,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在这场冷雨里彻底消亡。
可天平不总是倾斜的,上天依旧会眷顾他所庇佑的每个人。
身上的湿凉感消失了,可四周滴嗒滴嗒的声音却没有停。
瘦弱的身躯猛地僵硬,男生睫毛微颤,以一种近乎破碎、极度缓慢的动作,抬起了深埋许久的头颅。
映入眼帘的便是女生那张不染尘世的脸蛋。往上扫去,便是女生衡戈在两人之间的伞。
男生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死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掀起剧烈的震颤。
他太久没有被人靠近,太久没有感受过一丝暖意。
从小到大,迎接他的只有打骂、践踏、冷眼、抛弃。所有人都嫌他脏、嫌他累赘、嫌他多余,人人都盼着他烂在泥泞里,消失在无人问津的巷尾。
他早已认定自己生来就是阴沟里的野草,不配阳光,不配温柔,更不配被人好好对待。
可……
结果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爸爸买下你了。

所以,若你想走,我不会拦着。

但……
女生将自己白皙的手,伸到男生面前。

若是你不想走,那我带你回家。
小湘,我保证你是天使😊😘
*
没有看到最后,当女生那小小的声音落下后,周围存在的幻境便猛然崩塌。
毫无征兆。
方才还清晰真实的幻境,如同碎裂的镜面,咔嚓一声裂开无数细纹。
画面扭曲、拉扯、溃散。
漫天冷雨瞬间消弭,巷尾萧瑟尽数褪空。画面中的一切都随着光影变得透明、消散。
许湘往前迈了两步,想去抓些片面。
可什么都抓不住。
整片世界轰然碎裂,归于漆黑。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猛地席卷而来,耳边所有温柔的童声、风雨的滴答声尽数归零,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