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地上。乔愫拖着书包,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晃荡,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无畏,就这么大咧咧地跨进了教室门。她的目光在台下一扫,清了清嗓子:“喂喂,你们给我注意了啊,我看着是不是很年轻?放心,我不是你们的老师。”话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一阵哄笑,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角落里,一道清冷的声线突兀地响起:“笑死我了,大姐,你这是在演哪出?”乔愫循声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眼冷淡、带着几分讥诮的少年面孔——顾寒舟。她眉毛一挑,语气间透着些许不耐烦:“喂,同学,我就随口开个玩笑,至于这么较真吗?”话音未落,她已不愿再多费唇舌,径直找了个空位坐下,背影透着一股懒得理会的疏离感。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她刚坐下没多久,后桌便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你好,我叫李静梧,静是安静的静,梧是梧桐的梧。”乔愫转过头去,对上了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对了,你有喜欢的明星吗?我喜欢杨颖。”乔愫眼睛一亮,声音也高了几分:“哇塞!我喜欢杨幂,她们俩的关系还挺好呢!”李静梧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表情:“真的吗?太棒了,那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乔愫笑着点点头,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安静却朝气蓬勃的美感。
而教室的角落里,那个叫顾寒舟的少年正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他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人,大大咧咧,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温暖。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却又迅速压了下去,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傍晚的阳光猩红如火,仿佛天地间燃烧起了一片静谧的火焰。乔愫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孤独地投在地面,与她一同望向那轮缓缓沉落的夕阳。她的思绪像是被这炽烈的余晖点燃,骤然跳跃到了凌思雨身上。小时候,乔愫是由外婆抚养长大的。幼儿园时的她怯懦而敏感,总是在噩梦中惊醒。有一次,她梦见男老师李冰冰在梦里对她恶语相向,那种压迫感令她喘不过气来。从那以后,每当面对李冰冰的课堂,乔愫都会竭力抗拒,甚至连踏进教室的步伐都变得沉重无比。旁人只觉得这个女孩古怪,却无人试图了解她内心深处的恐惧。直到上了小学,她遇见了凌思雨——那个名字轻柔得像一阵春风,在她心里荡漾开来。“思雨,思雨”,她常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好似它本身便带着某种温暖的力量。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很快就被父母硬生生切断了。本可以顺理成章地和朋友们继续相伴成长,可他们却毅然将她转去了另一所学校。那份失落与无助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年幼的她手足无措。如今站在这染血般的晚霞下,乔愫的眼眶渐渐湿润。她想念思雨,想念外婆粗糙却温柔的手掌,也想念那些曾经陪伴自己的朋友。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力改变什么。胸腔里充斥着酸涩的情感,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无声地砸进大地,消失不见,就如同她过往的记忆一般,终究无法挽回。
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乔愫回头一看,是顾寒州。他正指着她书包上挂着的小物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念出了声:“杨幂。”乔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她转过头,用方言低声嘟囔了一句。顾寒州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挑,略带调侃地问道:“哎,小妹妹,你讲啥呢?是不是被哥的帅气迷住了?”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戏谑。乔愫却没有接话,只是冷淡地撇了撇嘴,懒得理会他,转身快步跑进了小区,留下顾寒州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明所以。
刚踏进家门,乔愫便看见弟弟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抢过了遥控器,挥了挥手中的“战利品”,斗志昂扬地说道:“老弟,中国有个经典成语叫‘孔融让梨’,你懂吧?” 话音未落,乔阳——她的弟弟,已经灵巧地一把夺回了遥控器,动作干净利落。他挑眉看向乔愫,故意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老姐,你想干啥?” 还没等乔愫反应过来,乔阳咧嘴一笑,露出一抹得意的神情:“这叫智取,老姐。”他说完,两人目光对撞,空气中仿佛燃起了一团无形的火花。下一秒,他们便开始围着客厅追逐起来,乔愫大叫:“你给我站住!”
追逐过后,乔愫懒得再与弟弟计较,径自回到房间,陷入了一片茫然的发呆中。然而,发呆终究难以填补时间的空隙,她索性拿起一本小说翻看起来。合上书页的那一刻,她不禁轻叹一声,心中泛起一阵无奈:为何小说里的男女主角总是在误会面前缄默不语,任由情感的裂隙悄然扩大呢?
八点的钟声在寂静的屋内回荡,乔愫的妈妈要到九点才能下班回家。于是,乔愫早早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拉上窗帘,试图隔绝外界的喧嚣。她的房间正对着一条繁忙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映照出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车轮与地面摩擦的低沉声响不时传来,搅动着她本已烦闷的心绪。脑中嗡嗡作响,像是被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挥之不去。想到明天即将到来的军训,她心头更是笼罩上一层阴霾,那种枯燥和疲惫仿佛已经提前压在了她的肩上。然而,困意终究席卷而来,她的眼皮渐渐沉重,不一会儿便陷入了浅眠。
清晨,乔愫站在镜子前开始梳洗。棕色的瞳孔映着晨光,法式刘海轻柔地垂在额前,眉眼间透着一丝冷峻。她随意地扎起高马尾,眼角下的那颗泪痣却为这份冷淡添了几分灵动。尽管校服宽大且毫无美感,却依旧无法掩盖她的清丽脱俗。匆忙间,她甚至来不及吃早饭,便匆匆出门,奔向公交站台。
踏入教室,班主任洪梦婷的身影便映入眼帘。岁数不大,脾气却不小。刚开学的早读,她便要求全班背诵古诗,甚至还扬言要随机抽背。这一突如其来的“刁难”,让乔愫的心头涌上一阵紧张与恼怒。毕竟,以前教过她的老师大多幽默风趣,从不施加这样的压力。无奈之下,乔愫只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将那些晦涩的诗句强塞进脑海,开始死记硬背起来。
没过多久,乔愫的胃部开始传来阵阵疼痛。她依稀记得,外婆曾提起过,母亲生她时因身体缘故没有奶水,她从小便靠着奶粉和小馒头泡水勉强度日。这旧疾似乎又在此刻作祟了。无奈之下,她缓缓举起手,声音微弱地说道:“老师,我胃痛。”洪梦婷闻声转过头来,稍作思索后看向顾寒舟,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果断:“顾寒舟,你带乔愫去医务室看看。”
顾寒舟接过命令,脸上挂着嬉皮笑脸的神情,朗声道:“奴才接旨!”他这突如其来的古怪态度,瞬间引得周围的同学们哄堂大笑。乔愫也未能忍住,唇角悄然扬起,笑声如清泉般溢出。顾寒舟见状,趁机凑到她面前,故作殷勤地问道:“这位美人,是否需要我扶你一把?”乔愫却毫不领情,淡然回道:“我自己有手有脚,你带路就好。”顾寒舟闻言,夸张地长叹一声,摇头晃脑道:“真是不解风情啊!”
到了医务室,医生为乔愫做了检查,随后递给她一些止痛药。服下之后,疼痛稍有缓解。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顾寒舟却开始絮絮叨叨地追问,甚至还旁敲侧击要乔愫的联系方式。乔愫忍无可忍,干脆利落地朝顾寒舟的脑袋来了两拳,语气凌厉地质问:“喂,你开学的时候不是还喊我大姐吗?怎么现在又改口叫仙女、美女了?男人的嘴啊,果然都是骗人的鬼话。”顾寒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瞪大了眼睛,但他很快故作委屈地反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我?”乔愫气得咬牙切齿,直接丢下一句“二百五”,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教室。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顾寒舟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他垂下眼帘,神色渐渐带了几分失落——自己不过是想多了解她一点,可她为何反应如此激烈?难道真的是因为还在记仇?他的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军训时,一连串的动作让乔愫汗流浃背。好不容易等到休息时刻,李静梧便凑过来找乔愫闲聊。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些趣事八卦,笑得前仰后合。忽然,一个陌生的男同学走近,扬声道:“乔愫,好久不见,你也来这所学校了呀!”乔愫定睛一看,竟是儿时的竹马余泽。她顿时喜上眉梢,快步迎上前去,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余泽,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余泽微微一笑,应道:“好啊,愫愫。”
顾寒舟悄然侧目,目光隐秘地落在乔愫身上。他心中暗自思忖:“啧,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对乔愫感兴趣。不过嘛,我可不会轻易被她吸引。”仿佛冥冥中有所感应,乔愫忽然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嘴唇微动,低声喃喃道:“奇怪,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浑身不自在。”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教官那张冷峻的脸庞随即映入众人视线,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吼叫:“集合!” 正在闲聊或休息的同学们顿时炸开了锅,抱怨声此起彼伏,但谁也不敢耽搁,只得拖着略显不悦的步伐重新归队。
到了午饭时间,乔愫望着眼前蜿蜒如长龙般的队伍,不禁低声对身旁的李静梧吐槽:“这什么破学校,居然连个像样的食堂都不建,害得我快饿扁了,真是要命!”李静梧附和着,声音中也带着几分埋怨:“可不是嘛,愫愫,咱们也太难了吧。”好不容易轮到她们打饭的时候,一句冷冰冰的话语突兀地插入了耳边的嘈杂:“让开。”抬头一看,原来是顾寒州带人插队而来。乔愫顿时火冒三丈,嗓门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哎,顾寒舟!你这脸皮怕不是比畜生还厚吧?”顾寒舟闻言,却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愫愫~好久不见啊。”这突如其来的互动引得旁边的同学纷纷起哄:“磕到了磕到了!”而乔愫的脸则憋得通红,急声反驳:“你谁啊?滚滚滚!我根本不认识你,反正插队绝对不行!”顾寒舟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却不失挑衅:“那好,小同学,下次见面可别再装作不认识我了。”
正午时分,午睡的钟声已然敲响,班主任洪梦婷却在这时悄然推门而入,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让全班同学进行自我介绍,并说出各自想担任的班干部职位。乔愫原本打算毛遂自荐担任卫生委员,可话还未出口,便已被其他同学抢先一步。无奈之下,她随口说了句想当道法课代表,心中并未抱太多期待。没承想,班主任竟当真将这个职位给了她。乔愫暗自惊讶,心底嘀咕着:“这样也行?”随后,班主任开始调整座位。命运弄人,乔愫竟被安排到了顾寒舟身旁。看着他的侧脸,乔愫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悦,狠狠瞪了他两眼,便匆匆埋下头,趴在桌上准备入睡。然而此刻,顾寒舟的目光却落在她的发顶,眼神中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他无声地想着:“我真的有这么让人讨厌吗?”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柔软无比,让他不禁生出一种想要触碰的冲动。而她安静的模样,宛如一只蜷缩的小兔子,毫无防备地沉入梦乡,让人不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