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起身，低头看宋希洛

宋亚轩希洛，我送你回学校

宋奚洛不用送，我自己打车——

马嘉祺我送你们吧

马嘉祺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正朝这边走。步子不快，在离审讯室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隔着那道门框。

宋希洛立刻绷紧了脸

宋奚洛不用了

宋奚洛我自己可以的

张真源来得正是时候

张真源亚轩，第二具尸体的初步检验得马上做，校方催着要初步结论

张真源颈部切口边缘有些附着物，趁新鲜取一下样

宋亚轩看着他

转身对宋希洛说

宋亚轩希洛乖乖听话

宋亚轩抬手，替她把校服领子理正

宋亚轩到学校了给我打电话

宋希洛垂着眼睛，闷闷地点头

宋亚轩麻烦你了

马嘉祺看着他。

宋亚轩没有看他。

他已经转身走向解剖室，背影被走廊的灯光拉得很长，推开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只有半秒，然后消失在门后。

马嘉祺站在原地，把那两个字咽下去

马嘉祺走吧

警局门口，七月的热风扑面而来。

宋希洛拉开后座车门，想了想，又关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马嘉祺没说话，发动车子。

车里沉默了很久。

车载空调嗡嗡地响，出风口对着挡风玻璃吹，把窗外的蝉鸣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宋希洛侧着头看窗外，树影从她脸上一道一道掠过。

第一个红灯

宋奚洛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马嘉祺上个月底

马嘉祺调令是六月二十三号下的

宋希洛转过头看他

宋奚洛你记得这么清楚

马嘉祺没回答。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起步。宋希洛把书包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拉链头

宋奚洛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马嘉祺…知道

宋奚洛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考本校研究生吗？

马嘉祺的拇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宋希洛没等他回答

宋奚洛那年暑假你跟他分手，他什么都没说。我以为他只是心情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宋奚洛结果过了三天，他突然说要考外地的研究生，要提前过去准备。奶奶不同意，他在家里站了二十分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最后还是奶奶松口了

宋奚洛你知道吗，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他从来不犟

马嘉祺把车速放慢了些

宋奚洛他走之前那晚，我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我不知道打给谁，他只说了一句我没事，然后就挂了。第二天一早的火车，没人送他

宋奚洛他一个人走的

车里安静了很久

马嘉祺后来呢

宋奚洛后来？

宋奚洛后来奶奶身体就不太行了。他不让告诉我，怕影响我学习每个周末打电话回家，奶奶说她很好，让我好好念书，他在电话那头说好

她转过头，直视着马嘉祺

宋奚洛你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奶奶去世的吗？

宋奚洛邻居打的电话

宋奚洛奶奶在阳台浇花，倒下去的。邻居打了120，翻遍通讯录，第一个是他

宋奚洛他订了最近一班机票，没有直达，转了两趟。到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六个小时

宋奚洛我没赶上。我在学校，封闭补课，手机交老师了。等我拿到手机，他已经把奶奶的后事都办完了

宋奚洛他一个人

马嘉祺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他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马嘉祺他后来怎么过的？

宋希洛没看他

宋奚洛他毕业了，留那边工作。过年也不回来。我打电话问他，他说加班，说案子多，说忙完这阵就回

宋奚洛他从来没回来过

宋奚洛我去看他，我说服我妈说去同学家玩，坐了十三个小时火车。他租的房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折叠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除夕夜他给我煮饺子，问我学校食堂好不好吃

宋奚洛他自己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和矿泉水。洗衣机坏了，他手洗衣服，晾在屋里，三天干不透

宋奚洛他生病了也不去医院。我翻他抽屉，看见一堆感冒药盒子，问他是不是经常感冒，他说是，换季而已

宋奚洛他瘦了很多

她终于转过头来，眼眶红透了，但没有哭

宋奚洛马队

宋奚洛他以前不这样的

马嘉祺没有说话。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车窗外是七月正午的阳光，亮得刺眼，照得他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他的喉结动了动

马嘉祺我知道

宋希洛看着他

宋奚洛你知道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

马嘉祺那年

马嘉祺我家出了点事。我妈病了，很重。我以为自己扛得住

马嘉祺我以为分开是对他好

马嘉祺后来才知道不是

他把车重新挂上档，打了左转向灯，缓缓汇入车流

马嘉祺后来也晚了

宋希洛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比她记忆中老了一些。眼角有细纹，眉骨那道疤还在，是高中打篮球时摔的，她哥哥那晚翻墙出去买药，回来时手里拎着碘伏和纱布。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停在一中门口。

宋希洛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

宋奚洛他跟你说话，就这么客气吗

马嘉祺…他一直很客气

宋奚洛那年那通电话

宋奚洛他应该是想打给你的

宋奚洛奶奶出事那天。他一个人在医院等殡仪馆的车，等了三个小时。那三小时他在干嘛，我不知道

宋奚洛但后来我看他手机。那天下午五点四十三分，他拨过一个电话，没有接通，对方没有接

宋奚洛号码他没存，但我记得。十一位，尾号是9702

马嘉祺的呼吸停了一瞬

宋希洛关上车门，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宋奚洛哦对了告诉我哥下周我生日他欠我一顿饭

说完转身走进校门

她的背影也倔，像极了他哥哥

马嘉祺独自坐在车里

七月的阳光把方向盘晒得烫手，他把手掌贴上去，一动不动

五点四十三分

他在做什么？

三年前的七月十六号。他妈妈手术刚结束，他从ICU探视出来，站在走廊里，手机调了静音

有一条未接来电

他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没有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觉得接了也不知说什么

后来那个号码再也没有打来过

他把车停在原地很久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放进储物格，发动车子。

警局门口，他把车熄火，没有立刻下去。

透过挡风玻璃，能看见刑警队二楼那扇窗户。法医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窗户正对着这排停车位。

他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没有上去。

现在那扇窗户空着，窗帘半拉，看不见里面。

马嘉祺下车，关上车门。

走进大门时，迎面撞上刘耀文

刘耀文马队！

刘耀文扬了扬手里的平板

刘耀文第二具尸体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宋法医刚发群里

马嘉祺脚步一顿，低头划开手机。

屏幕上，宋亚轩的报告整齐地排列着。

第一条：死者颈部附着物经检验为502胶水残留。

第二条：指甲缝检出他人皮屑，DNA对比中。

第三条：胃内容物同样检出安眠药成分，剂量与第一具尸体一致。

最后一行。

——两起案件可并案处理。凶手应具医学常识，或与医疗/殡葬行业相关。建议排查死者共同社会关系，重点关注与她们有过接触的成年男性。

落款：宋亚轩。

马嘉祺盯着那几行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简洁，精准，公事公办。

他把手机按灭了

马嘉祺让丁程鑫去查两人重合的校外关系

马嘉祺班主任、补习老师、校医，一个别漏

刘耀文应了一声，跑走了。

马嘉祺站在走廊里。

法医办公室的门关着。

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了几秒。

门里面隐约传来水声，冲洗器具的声音，哗哗的。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悬了很久。

最后没有敲下去。

他转身走回刑警队。

身后，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

马嘉祺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

宋亚轩的名字浮在屏幕上，一行字。

“希洛到学校了吗。”

他看了很久。

一到了，她让我转告你，下周她生日，你欠她一顿饭。

他发出去

又补了一条

——我也欠你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跳了很久

最后回过来一个字

门那边，水声重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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