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那叠比命运还沉重的《须知》,站在指挥中心冰凉的金属地板上,感觉自己像颗误入军械库的草莓,随时会被齐念执行官那双冰川般的蓝眼睛冻裂。
他刚刚问完那个致命问题——“你今天,见过林安财政官,或者夜幕怡顾问吗?”
我的大脑在“照实说”和“活下去”之间进行了量子级别的纠缠。
“报、报告执行官!”我声音发紧,“我……我刚入职,只见过HR和您。”
齐念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扫描一个不稳定的数据节点。
“很好。”他收回视线,“去把这份文件送给林安财政官。他在财务中枢。”
“是!”
我转身想跑。
“等等。”
我僵住。
“如果路上遇到夜幕怡顾问,”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告诉她,昨天的‘星空糖’预算申请,我驳回了。”
“……是。”
我记下这个口信,逃出指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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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两侧墙壁偶尔流动过一串串加密数据流,像有生命在呼吸。
然后我听到了哼唱。
调子诡异又抓耳,像用指甲刮擦星空的声音。
我头皮一麻——《须知》第四条!笛声!
我死死闭上眼,动作快得差点扭到脖子。黑暗降临,那哼唱声却更清晰了,贴着我的耳膜旋转。紧接着,我听到了金属被缓慢撕裂的哀鸣,夹杂着风铃碰撞的脆响。
我疯狂默念:别睁眼别睁眼别睁眼。
哼唱声停了。
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新来的?”
我吓得一哆嗦,眼睛闭得更紧了,胡乱点头。
“呵……”他似乎笑了一声,“规矩学得不错。但闭眼没用,我的‘工作’是直接共鸣维度。你该庆幸,我今天心情好,选的是‘悲伤’。”
我:“……”谢谢您挑着心情好的时候。
“萧官!”他扬声喊,“你的‘小动物’挡路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抱歉,笛梵今天在调试新曲子。”一个更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可以睁眼了。已经‘下线’了。”
我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
先入眼的是一头焦糖棕短发和一双冷静的蓝眼睛——萧官。他身边站着一位白发绿瞳的修长男子,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支骨白色长笛。
“你就是那个新人?”萧官看了看我怀里的文件,“去送东西?我送你一段,这一区的‘背景辐射’还没散干净。”
我差点给他跪下。
走在萧官身边,安全感陡增。我忍不住偷瞥了一眼笛梵,他正好也看过来,绿眸里漾着点戏谑。
“想试试‘狂喜’?”他唇角微勾,“保证比你们后勤部的团建有趣。”
我疯狂摇头。
萧官叹了口气:“别吓他。”他指了指走廊尽头,“财务中枢就在前面左转,直走到底。林安先生他……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自求多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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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艺术组,我硬着头皮走向那扇印着金色纹路的金属大门。
门自动滑开。
冷气混合着信息素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无数悬浮光屏幽幽闪烁,流淌着令人眼晕的财务数据流。弧型巨幕下,坐着一个橙发的背影。
林安财政官。
即使只是个背影,也能感受到那股精密、高压的气场。
我走上前,双手递上文件:“林、林安先生,齐念执行官让我给您送文件。”
他没有立刻回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如飞,橙发在冷光下像流动的熔金。
过了几秒,他才转过椅子。
橙黄的眼瞳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他扫了一眼文件,眉头都没动。
“放那儿。”他指指旁边堆满数据板的桌子,“告诉齐念,他上周提交的维护费超支了37%,理由是‘不可抗力的艺术损耗’。我需要更详细的损坏清单,精确到每一块玻璃。”
我:“……是。”
“还有,”他指尖敲了敲扶手,“夜幕怡顾问今天有没有申请任何特别预算?”
我想起齐念的口信:“执行官让我转告她,昨天的‘星空糖’预算申请被驳回了。”
林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果然如此”的无奈。
“知道了。”他重新转向光屏,“你可以走了。顺便,如果看到她,告诉她,她抵押的那把刀,利息又涨了。”
我抱着两个新任务,晕头转向地退出财务中枢。
刚关上门,一转身——
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一股冷冽又带奇异甜腥的气息传来。
我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一蓝,一红。
黑发如瀑,肤色冷白,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夜幕怡顾问。
她就那么靠在走廊墙上,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须知》第二条警报在我脑中炸响!
“夜、夜顾问好!”我舌头打结,“林安先生让我转告您,您抵押的刀,利息又涨了!”
“哦?”她眉梢微挑,“就这句?真没劲。”她向前倾了倾身,靠近我,“那他有没有说,如果我亲自去‘求’他,利息能不能打折?”
她靠得太近了。我能看清她异色瞳里流转的光——那红色的瞳孔里,仿佛真有火焰在燃烧。
我猛地后退一步,脱口而出:“齐念执行官让我告诉您,昨天的‘星空糖’预算申请被驳回了!”
瞬间。
周遭空气凝固了。
夜幕怡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淡了下去。红色的左瞳里,那簇火苗似乎窜高了一寸。
她慢慢直起身,看向财务中枢紧闭的大门,又看向指挥中心的方向。
“一个驳我的零食预算,一个涨我的刀利息……”她轻声自语,嘴角却弯起一个更大的弧度,“行啊。”
她转头看我,异色双瞳锁定我:“新人,你叫什么?”
“林、林小凡……”
“小林凡,”她笑起来,那笑容耀眼又危险,“想不想看场烟花?”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抬手,打了个响指。
嗡——
财务中枢那扇金属大门,突然从内部透出炽烈的橙红色光芒!门框周围的数据流疯狂乱窜,发出滋滋哀鸣。
轰隆!!!
整扇门,连同周边的墙壁,像被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撕扯,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融化成了一滩冒着泡泡的液态物质。
热浪扑面而来。
透过那个熔出的大洞,我看到里面。
林安财政官还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光屏上划了一下。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能量屏障,将热量和熔渣隔绝在外。
他甚至没抬头,只是对着通讯器,用那种算账般的平静语气说:
“记录:星辰历X月X日X时,财务中枢大门及部分墙体遭‘混沌概念性侵蚀’损毁。责任人:夜幕怡。损失估值初步计算中……另,通知后勤部,可以开始准备第七避难所的草莓蛋糕了。”
而门外,夜幕怡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洞里嫣然一笑:
“利息,从你工资扣。顺便,星空糖我要双倍。”
说完,她哼着诡异的调子,黑色大衣在走廊带起一阵风,消失在拐角。
只留下我。
呆呆地站在原地。
面前是一个熔毁的大门洞,洞里有位正在疯狂计算损失的上司。
身后是可能被“艺术共鸣”波及的走廊。
怀里是还没送完的《须知》。
而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后勤部,真的管够草莓蛋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