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南乔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刚刚和炽珩的对话。

日光被枝叶切得细碎，她眯着眼绕开一丛低矮的灌木，脚尖刚踩上一条稍微平整些的小径，就看见了前面的人。

火舞站在唐三面前，很近。她的手抬起来，落在唐三的肩上。随后唐三动了——他的手抬起来，握住火舞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了。

“别让我看不起你，火舞。”

南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不是惊讶，是尴尬。那种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尴尬，凉得她后颈一紧。她应该立刻转身走，但她还没动，火舞已经听见了脚步声。

她猛地松开手，脸上的红一路烧到耳根，没看南乔一眼，转身就跑。落叶被她踩得噼啪响，几步就不见了人影。

南乔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了。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刺耳。

她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啊，你们继续。”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人跑了一个，继续什么？她转身准备走，步子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唐三的声音。

“南乔。”

她停住了。因为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在嘴边放了很久，再不放出来就会烂在肚子里。

南乔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不近不远的距离，风从树叶间穿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她问我为什么要救她。”唐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在赶着把话说完，“我跟她说了，是利益关系——你死了对史莱克没好处。然后她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有。”

南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轻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她问是谁。我没来得及回答，她就——”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一个句子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南乔没有回头，她在心里已经替他说完了。

唐三顿了顿，像是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后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南乔。”

这次比刚才更轻，像在确认她还愿意听。

“金昊那一场，你被砸飞出去的时候，我坐在看台上，手指嵌进掌心的肉里。我想冲下去替你认输，但我不能——我坐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赛后我去过治疗室几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因为我不敢见到浑身是伤的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南乔。”他叫了第三遍。这一次他的声音完全沉下来了，像是放下了什么一直攥着的东西。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像在陈述一个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不是某一天，不是某一个瞬间。我记不住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的，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好像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他停了一下，“你从来不喊疼，从来不找人帮忙。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往前走，但我看着却感觉心脏很不舒服。于是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分清那是什么。”

南乔终于转过身。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日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清楚，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唐三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再只是站在门口了。我想在你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成为能够让你依靠的人。”

“南乔，我喜欢你。”

南乔看着他。风停了又起，远处竞技场的喧哗声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一直没有移开的目光，然后她开口了：“唐三，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战术布置还有没有补充。他顿了一下：“……说完了。”

“好。”南乔说，“那你听我说。”她看着他，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我挺喜欢你。但不是你现在说的这种喜欢——我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你。你在我这里就是队友，就是搭档。可以一起训练、战斗、复盘——但只有这些。不会更多。我也不想让它变成更多。”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移开目光。“我不是在逃避什么，也不是在等什么时机。我就是没有这个意思。你现在说的这些，我没办法回应，因为我根本就感觉不到你感觉到的东西。”

“我不喜欢你，所以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说得很清楚。

唐三看着她，很久没有动。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表情没有崩，没有碎，但还是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沉了下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他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指节慢慢恢复血色，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快走吧，之后还有比赛呢。”

唐三转身往回走，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落叶铺满的小径一直延伸到南乔的脚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