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

南乔按照唐三说的方法，摘了几片花瓣轻轻含在嘴里。花瓣入口即化，一股清润的凉意顺着喉间流淌而下，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药性很温和，不急不躁，像一道细细的溪流，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推进。

遇到淤堵的地方，便会稍稍加几分力道，一下一下地冲，直到将那处滞涩彻底冲开。说实话，是有些疼的。

但对南乔来说，这倒不算什么。她的意识反倒比平时更加清明，仿佛有人用一捧山泉洗去了心头的浑浊。

恰在这时，一道略带稚气的声调响了起来。

“喂，喂，醒醒。”

南乔心里一惊，下意识在心底回道：“谁？是谁在说话？”

“哎呀，你真是笨啊！”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尾调微微上扬，像是在嗔她，又像是在逗她，“你不睁开眼，怎么能看见我呢？”

听闻此话，南乔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葱茏的绿意——绿树成荫，花红柳绿，百草丰茂，像是闯进了某处与世隔绝的秘境。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心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对，完全不对。她闭眼前分明还和史莱克众人待在一起，那是个绝对安全的环境，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正想着，忽然一道绿光朝她直冲过来。南乔还没来得及做出防备，就和那人打上了照面。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人呢？她不高，大概只到南乔胸前的位置，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碧色的双眸亮得惊人，通身的气质宛然一副森林精灵的模样。

她站得太近了，近到南乔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花香。

南乔不喜欢和人贴得这么近，尤其是在她还不知道眼前人是谁、这是什么地方的情况下。

可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视线中唯一能看见的，便是眼前少女那双碧色的眼眸。

少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目光从她的眉骨描到她的唇角，再从她的唇角描回她的眼睛。

那目光很慢，慢到像是要把她一寸一寸地量过一遍。好一会儿，一个笑容缓缓绽放在她脸上。那笑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更深的东西。

她轻声开口，语调像是在念一句等了很久的咒语——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爱人。”

南乔：“……”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月下忘忧兰的花灵？”

“嗯哼。”少女半蹲着，双手托腮，直勾勾地望着南乔。那目光很专注，专注到南乔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朵花盯上了。

南乔在被她解开了那种束缚之后，第一反应便是立刻拉开距离。她往后挪了半寸，这个细微的动作显然被少女捕捉到了。

她眯了眯眼，打了个响指——南乔又被定在了原地，比上一次定得更近，近到两人的衣料几乎擦到一起。

“躲什么。”少女歪了歪头，碧色的眼睛里盛着一汪将溢未溢的笑意，“你的眼睛看过我的外貌，你的手指轻触过我的身体——”

她顿了顿，倾身往前凑了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南乔的鼻尖，声音也跟着轻下来，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现在说不认识，是不是有点晚了。”

南乔觉得耳根有些发痒。

“我没有说不认识。”南乔说，“我只是觉得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很玄乎。据我所知，服下仙草之后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少女用一句轻飘飘的话便揭过了她的疑问。

南乔见从这个方向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方向：“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爱人？”

聊起这个，少女一下激动起来。她猛地扑到南乔身前，两只手撑在南乔膝边的草地上，仰着脸，碧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你拥有我了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容辩驳的法则，可尾音却微微发颤，带着某种藏不住的、沉了很久的期待，“你吃了我的每一片花瓣，喝了我根茎捣的每一滴汁，我的药力现在正流过你每一寸经脉。”

“你比任何人都更完整地拥有过我。”她停了停，嘴角弯起来，那笑意和刚才不太一样，“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南乔看着她。这个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发尾沾着的那几粒亮晶晶的花粉，能看清她碧色瞳孔里映着的那个缩小版的自己。

她又闻到了那股花香，这一次比方才更浓一些。

“……好。”南乔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声音很轻，“那我要怎么对你负责？”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瞬。她伸出手，握住南乔的手指，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

她将南乔的指尖轻轻抬起来，翻过来，露出指腹。

“当然是喂我你的血了。”她抬起眼，看着南乔，“花是要被浇灌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南乔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说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是这样吗。”南乔将信将疑，但还是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下一刻，她只感觉指尖被一个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了上来。

是少女的舌头。

意识到这点时，南乔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电流击过，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南乔指尖渗出的血珠，神情虔诚。她的舌尖很软，很温，每一下都轻得像怕惊走什么。

当最后一滴血也被她卷入口中，她终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红。

她舔了舔嘴角，把那一小点红也卷进口中，然后仰起脸，朝南乔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餍足，又带着点炫耀，像一只刚偷到蜜的小兽。

南乔看着她这副模样，把那个刚才就想问的问题重新提了出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个细小的伤口，又抬起眼，看进那双碧色的瞳孔里。

“我喂你我的血，”她说，“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咬破的那道细小伤口上，然后抬起头，朝南乔笑了一下。

“我都说了，你是我的。那么我所拥有的一切——”她停了停，声音落下来，不轻不重，像暮色里合上玉盒盖子的那声响，“也都将是你的。”

……

作者唐三：关于我给自己找了个“情敌”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