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些灰。
沉默了很久。
身后六人跪伏于地,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问。浓雾重新合拢,火潭恢复了沉闷的翻涌声,一下,又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语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非纯血者……身负异香。”
他的手指收拢,攥紧了掌心里最后那一点余温。
“她的影子……比她的身姿更长。她的脚步……比她的言语更沉。”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深处那簇金色的火苗已经熄了。但眼底有什么东西还在烧。
“荒芜之地,会因她而开花。”
最后一个字落下,山谷里起了风。浓雾被风推着,从他身侧流过,卷起他袍子的下摆。掌心的灰烬被风吹散,飘进火潭里,被液态的火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跪在原地,没有动。
那张年轻的、好看的、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在发抖,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
是极致的激动。
找到了。
千年。从他们呆在这个荒芜之地开始,他们就在等。等一个预言,等一个方向,等一个人。今夜他看见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袍子下面发着抖,但他站住了。他转过身,面对跪伏的六人,将那只沾满灰烬的手收进袖中。
“传令。”他说,声音已经稳了下来。“所有在外的族人,去找一个人。”
他顿了顿。
“黑发,茶瞳,身上带着铃兰的香气。”
六人伏得更低了。
他越过他们,向浓雾深处走去。袍子的下摆扫过黑色的石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没有回头。
浓雾吞没了他的背影。
火潭在他身后翻涌着,一下一下,沉闷而缓慢。
今夜之后,烬羽一族千年的等待有了方向。
而与此同时南乔脖颈上那条火羽吊坠发出了暗红的光芒。
……
桌上闹了一阵。宁荣荣给小舞数着天斗城的好去处,哪家点心地道、哪家成衣店料子好,小舞听得眼睛发亮。
朱竹清难得被拉进话题里,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她想了想说紫色,宁荣荣便拍板说城东那家店紫色料子有好几款,明天一起去挑。
马红俊竖着耳朵想蹭逛,被奥斯卡和戴沐白联手笑话了一通,桌上笑成一团。
南乔坐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带了一点弧度。
胸口忽然微微一热。
她低下头,伸手探向领口。是那条火羽吊坠,从她在这个世界醒来时就挂在脖子上,从没摘过。
此刻那片赤色的羽毛正在发光,极淡的暗红色,从羽根到羽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苏醒了一瞬。
她的手指顿住了。
六年。这条吊坠跟了她六年。她试过研究它的材质,用魂力试探,翻遍大陆矿物图鉴,什么都没查到。它只是一片赤色的羽毛,贴着她的锁骨,安静得像个死物。
而现在它亮了。
光只持续了不到两息,然后熄了。吊坠恢复了原本的温润,贴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安静得一如往常。
她捏着吊坠的指尖没有松开。为什么会亮?为什么是现在?
“小乔?”小舞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糕点,“荣荣说这家的一般,你尝尝看?”
南乔松开吊坠,接过来咬了一口。“还行。”
她把糕点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领口的位置,又收回来。
门还开着一条缝。夜风一阵一阵地往里钻。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门被推开了。柳二龙走进来,身后跟着大师。柳二龙步伐比平时急促,大师的脸色白得像纸。
弗兰德抬起头,柳二龙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极低,但那张总是挂着懒散笑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了。
弗兰德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桌上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今天就到这儿。”他的声音压得很平,像是用力维持着镇定,“你们几个,都回去休息。明天早上的训练照常。”
戴沐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弗兰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戴沐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就去。”弗兰德说。
他绕过桌子,跟着柳二龙和大师往外走。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门没关。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几晃。
屋里安静了一瞬。
马红俊率先打破沉默:“这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人回答他。
戴沐白皱着眉,目光落在门口。朱竹清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袖口。宁荣荣和小舞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安。
奥斯卡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南乔站起来。
她的动作不轻不重,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走吧。”她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快回去休息吧。”
她站起来,率先往门口走去。
身后陆续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跟着站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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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谢谢这位朋友
作者会员加更x3
作者所以现在的进程是,我欠你们六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