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内,从清晨的愉悦,到上午的耻辱与愤怒,再到后来的柳暗花明,对于史莱克一行人来说,过得实在是有些过于充实了。
但南乔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知道今晚独孤博会来,会把唐三带走,在那座冰火两仪眼里脱胎换骨。
南乔比谁都清楚那不是劫难,是机缘。但她还是把碗里的饭拨了又拨,没吃进去几口。
不是因为担心他会死。是因为他要变强了,而她还坐在这里。
南乔从觉醒武魂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碌碌无为地过完这一生。
从入学那天看见唐三开始,她就把他当成了要追赶的人。他是主角,她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她把那个上限刻在心里,当作自己要去的地方。
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承认自己不如他。
她知道唐三有多努力。那不是躺在天赋上就能得来的东西,是他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她看得见,也认得。
但认得归认得,该不服还是不服。
她不是不服他的天赋——天赋这东西没什么好不服的,生来如此。
她是不服自己每次站在他旁边,都会忍不住去比较。
比魂力,比战斗意识,比谁离那个看不见的“上限”更近一步。比完了又觉得没意思。
所以她会有意无意地避着他。
她不需要站在他旁边才能追上他。她可以在自己的跑道上跑。
但今晚,他要去的地方,她暂时还追不上去。
……
晚饭在弗兰德的要求下不像中午那般丰盛,大家很快就吃完了。
弗兰德放下筷子,环顾一圈,开口道:“今天大家也都累了,待会儿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们恐怕要忙碌起来了。”
刚来到这个新的环境,不管是老师还是学员,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更何况柳二龙已经把学院直接推给了他。对于这一点,弗兰德并没有和柳二龙客气。
他知道,这是他的二龙妹故意为之。尽管他也明白,这或许是柳二龙心中对他的补偿。
可他依旧无法拒绝她,就像从前,他也从来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一样。
“小三,陪我出去走走。”大师不敢和柳二龙灼灼的目光相对,推桌而起,叫上唐三。
“哦。”唐三答应一声,撑着桌面正要站起来。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衣摆。
力道很轻,只是两根手指捏住了一小片布料。
唐三低头,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南乔坐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茶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你……”她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南乔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理智告诉她这是他的机缘,她该松手。但手却没动。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不想让他去。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息。
“……小心。”她说。
声音不大,只有他听得见。
唐三愣了一下。什么小心?小心什么?他只是跟老师出去走走,又不是去打架。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南乔已经松开了手。
那片布料从她指间滑落,垂回他身侧。她把视线收回去,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哦。”唐三又应了一声,这次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
他站起身,跟上大师的步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南乔正侧着头听小舞说话,灯火从她侧面照过来,在她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她没有看他。
他转回头,迈过门槛,走进了夜色里。
柳二龙像是没看到大师离去似的,从桌上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
弗兰德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你就不怕他再跑了?”
柳二龙看向弗兰德,她同样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弗老大,你认为让我再次见到他,他还有跑的可能么?这次,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他绑在我身边。”
南乔握着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门口。那两个人的背影已经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门没关严,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南乔,荣荣说明天天斗城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咱们一起去逛逛呗?”小舞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宁荣荣放下筷子,掰着指头数:“城西有家首饰铺子,他家的簪子做工特别细。城东那家成衣店也不错,料子都是从南方运过来的。对了,还有一家糕点铺,他家的桂花糕——哎,小舞你肯定喜欢。”
小舞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拽了拽南乔的袖子:“去不去?”
“……好。”南乔说。
宁荣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明天我带路,保证让你们逛到腿软。”
小舞已经开始盘算要买什么了。马红俊从旁边探过头来:“糕点铺?什么糕点铺?”
“跟你有什么关系。”宁荣荣白了他一眼。
“我也想吃啊。”
奥斯卡一把搂住马红俊的脖子:“行了胖子,人家姑娘逛街,你凑什么热闹。”
“我保护她们啊!天斗城这么大,万一遇到坏人呢?”
戴沐白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接了句:“就你?”
桌上又闹腾起来。
……
作者写南乔拉衣摆这段,想了很久。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理智上什么都清楚,但身体偶尔会不听使唤。
作者她不是舍不得唐三,是烦他马上就要去变强了,而自己还得坐在这儿。这个念头不体面,所以她不会承认,更不会说出口。
作者“小心”两个字已经是极限,松手之后继续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南乔也不是自卑。她把唐三当坐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该站在那个高度。追得上就追,暂时追不上就先记着。她的较劲都在心里,面上永远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