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

南乔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舞和宁荣荣已经睡熟了，呼吸声均匀。她轻轻坐起来，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月光铺在石板路上，亮得能照见人影。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展开来，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伞。

南乔走过去，脚尖一点，攀着树枝坐了上去。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田野里草木的清香。她靠着树干，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枚银币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以前南乔不懂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小时候她和家人生活在村子里，月亮就是月亮，亮了方便干活，暗了就早点睡。后来到了城里，高楼大厦遮天蔽日，连月亮都很少看见。

再后来住进了大房子，窗外的月亮倒是很大，但她没心情看。

她那时候想，古人真矫情，月亮有什么好写的。思乡就思乡，关月亮什么事。

可现在她坐在这棵老槐树上，看着头顶那轮圆月，忽然就懂了。

不是因为月亮本身有什么特别，是因为她在看月亮的时候，在想一些人。一些回不去的地方。一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月亮一直在那里，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是谁。她看着月亮，就像那些回不去的地方也在看着她。

她轻轻念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念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她回不去的也还是回不去。

身后那扇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南乔偏头看去，唐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杯水，大概是起来倒水喝的。

他看见树上的南乔，动作顿了一下。

南乔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们，压低声音道：“抱歉，吵到你了？”

唐三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窗户里又冒出两个脑袋。奥斯卡揉着眼睛问：“怎么了？”马红俊也挤过来，迷迷糊糊地嘟囔：“大半夜的……看什么月亮啊……”

南乔看着那两颗挤在一起的脑袋，嘴角弯了一下：“你们睡你们的，我看我的月亮。”

马红俊还想说什么，被奥斯卡拉了回去。窗户里传来奥斯卡的声音：“走走走，别打扰人家。”窗户合上了，里面安静下来。

唐三却没有走。他看了南乔一眼，转身走回屋里。南乔以为他也回去睡了，便没再管。

过了一会儿，窗户又开了。唐三走到窗前，手里多了一条毯子。他把毯子朝南乔递过去。“夜里凉。”

南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外衣。夜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在身上确实有了凉意。她伸出手，接过毯子。

“谢谢。”

唐三“嗯”了一声。顿了顿，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南乔愣了一下。她以为那么轻的声音，不会有人听到。

“没什么，随便念叨了两句。”她说。

唐三没再说什么，把窗户合上了。

南乔裹着毯子，靠着树干，看着月亮。

夜风还在吹，虫鸣还在响，但她不觉得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