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喝完手里的梅花酒,走到桌边想再盛一碗。坛子排成一排,火光映在上面,画着的桃花和梅花都看不太清。她记得梅花是酸梅汤,桃花是酒。
她看了一眼,拿起一坛,往碗里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辣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液体,又看了看坛子上的画。火光一晃,她分不清是桃花还是梅花。
南乔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还是辣的。她想倒掉,但又觉得浪费。
一碗酒下去,南乔开始觉得有点晕。
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的晕,有些令人上瘾。
酒果然很奇妙啊,南乔这样想着,情不自禁的又灌了一口酒。
这下更晕了。
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火光晃了晃,像一朵一朵在跳舞的花。
南乔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酒。酒是红的,火光映在上面,像血。她把碗放下,想站起来,腿发软,又坐了回去。
只能靠着树,闭着眼睛,脑子像是泡在水里,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想得起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坐在她旁边,摸着她的头说“我们阿乔真聪明啊”。
她想起那个人的手,很大,很暖,指节上有薄薄的茧。
她想起那个人走时候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周围的人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她很想那个人。
想见到那个人。
……
唐三注意到南乔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一个人坐在那棵树下很久了。
她低着头,手里攥着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小猫。他皱了皱眉,站起来,绕过人群,走过去。
“南乔?”
她抬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哭。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水珠,在火光下一闪一闪的。
唐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总是淡淡的,冷冷的,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但现在,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委屈。
像是被人欺负了很久,终于见到能帮她的人,又不敢说。
唐三蹲下来,想问她怎么了。
南乔忽然眯起眼,弯起唇,张开手臂。
“哥哥,抱。”
唐三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红红的。
她的手伸着,等着他过来。唐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低头看见了脚边的碗。旁边放着酒坛,坛子上画着桃花。
他忽然明白过来——她喝的不是酸梅汤,是酒。
南乔见他没有动,眼眶又红了。
她垂下手臂,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抱我……我们明明很久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唐三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的哥哥不是他。
“可是我很想你啊。”南乔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掉下来。
唐三蹲在那里,看着她,很久没动。
南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他,像一只等在路边的流浪猫,等着有人把她带回家。
唐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很软,手感很好。他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摸着。
“难受吗?”他问。
南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往前一扑,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唐三的身体绷紧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她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不叫我阿乔了?”
唐三愣了一下。阿乔?
他张了张嘴,想说“阿乔”,但没说出来。
南乔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他们都在欺负我,我好疼啊刚刚,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唐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疼。
他只知道,她很难过。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很低:“谁欺负你了?你怎么了?”
南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安静。
唐三没有再问。他只是抱着她,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篝火那边,大家还在笑还在闹。没有人注意到树下的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