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店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腥气,在空气里漫开。沈枳站在诊疗台旁,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棉质的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谢辰手臂的伤口上——不算太深,却斜斜划过半个小臂,皮肉翻卷着,渗出来的血珠被护士用棉球擦去,又很快冒出来,红得刺眼。
“嘶……”谢辰被碘伏碰到伤口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沈枳的心脏跟着揪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都怪他。刚才在旧货市场,若不是他看到那本疑似嘉靖刻本的《楚辞》就挪不开眼,非要凑过去逐页翻看,谢辰也不会站在旁边等他;若不是他看得太入神,连身后衣柜倒下来的动静都没察觉,谢辰更不会为了拉他而被飞溅的木屑划伤。
他偷偷抬眼,看见谢辰正垂眸看着伤口,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疼得厉害,却不肯露出半分脆弱,连护士说“这伤口得好好养,不然容易留疤”时,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枳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想起大学时,谢辰为了帮他抢图书馆最后一本《阳春集》,被拥挤的人群撞到墙角,手肘磕出好大一块淤青,却笑着对他说“没事,皮糙肉厚”。那时他只敢小声说句“谢谢”,连递张创可贴的勇气都没有。
“好了,这几天别碰水,每天换一次药。”护士把一瓶碘伏和一包创可贴塞进沈枳手里,又叮嘱谢辰,“结痂前别用这只手提重物,你这伤口在胳膊上,牵扯到肌肉容易裂开来。”
“谢谢护士。”沈枳接过东西,指尖触到冰凉的药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护士竟然把换药的东西交给了他。他慌忙想递给谢辰,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指尖微微发颤。
谢辰已经站起身,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药袋,却没立刻拿走,只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拎着,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侧脸:“走吧。”
出了药店,雨后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沈枳缩了缩脖子,依旧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鞋尖沾了层湿泥也没察觉。他心里像堵着团棉花,又闷又涩,想说点什么道歉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了?”谢辰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刻意放柔的调子,“担心我这只手以后不能修复古籍了?”
沈枳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疏离,瞳仁在天光下显得格外深,像盛着一汪温水。他慌忙摇头,脸颊泛起薄红:“不是!我是觉得……是我害你受伤的。”
“跟你没关系。”谢辰看着他急得快要红了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声音低沉而清晰,“是我自己没注意身后,跟你没关系。”
“可是……”沈枳还想辩解,却被谢辰打断。
“没什么可是的。”谢辰停下脚步,突然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这个动作太近,沈枳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雨珠,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心脏瞬间像被按了快进键,砰砰直跳。
“沈枳,看着我。”谢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枳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淡,反而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有温柔,有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偏执的认真,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谢辰的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只要你没事,我受点伤不算什么。”
“只要你没事,我受点伤不算什么。”
这句话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沈枳心里炸开层层涟漪。他看着谢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突然觉得鼻子更酸了。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关于“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的微小期盼,此刻像破土而出的嫩芽,疯狂地往上冒。
脸颊瞬间红透,像被泼了层滚烫的热水。沈枳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了泥的鞋尖上,耳朵却像被火燎过一样,烫得快要烧起来。他能感觉到谢辰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上,带着点探究,带着点笑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连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
路边的积水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谢辰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发顶柔软的绒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渐深。
原来,让这只总是躲着他的小兔子脸红,是这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