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书店打烊。沈枳锁好门,撑开那把破伞走进雨里,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的破洞落在肩膀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货架上的牛奶在打折,他拿了一盒,又在冷柜里挑了个最便宜的三明治——这是他明天的早饭。
付账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消息,来自谢辰。
沈枳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开时手指都在抖。
谢辰:【陈叔说你明天休息?】
沈枳咬着唇,指尖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嗯】。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明天要去城郊的旧货市场,听说那里有本嘉靖年间的《楚辞》刻本,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枳的呼吸顿了顿。
旧货市场他去过几次,脏乱差,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谢辰那样爱干净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还是说……他只是随口问问?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去?他怕自己笨手笨脚的,给谢辰添麻烦;不去?又舍不得这个难得的相处机会。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谢辰又发来一条消息:【陈叔说你对古籍版本很熟,想请你帮我掌掌眼。】
原来如此。沈枳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又松了口气。他回了个【好】,然后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好像慢一秒就会被人看穿自己那点小心思。
回到家时,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这是个老旧的居民楼,他住顶楼,面积只有二十平米,逼仄的房间里堆满了从书店淘来的旧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沈枳脱下湿衣服,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箱子里放着他所有的“宝贝”——几本磨破了的笔记本,一沓泛黄的信纸,还有那个藏着照片的铁皮盒。
他打开铁皮盒,把下午藏起来的那张照片放进去。盒子里已经有不少照片了,都是他偷偷拍的谢辰:在图书馆看书的侧脸,在篮球场上投篮的背影,甚至还有一次在食堂里,谢辰低头喝汤时被热气熏得微微皱眉的样子。
最底下压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发白。沈枳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日期:2015年9月12日,是他第一次见到谢辰的日子。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工整,记录着他和谢辰的每一次相遇:
“今天在古籍阅览室,谢辰借了我找了好久的《说文解字》,他的手指真好看。”
“社团活动,谢辰帮我解围了,他说‘沈枳是我带的人’,我的心跳得好快。”
“谢辰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卫衣,很好看。他好像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三天前,字迹有些潦草:“谢辰今天来书店了,他好像不喜欢我躲着他,可是我控制不住。”
沈枳摩挲着那些字迹,眼眶有点发热。八年了,他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收藏着关于谢辰的一切,把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藏在暗格里,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谢辰发来的定位:【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等你。】
沈枳看着那个定位,是旧货市场附近的一个公交站。他回复【好的】,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谢辰正坐在书桌前,指尖反复划过沈枳回复的那个“好的”,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桌角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大学毕业时的合影,他站在沈枳斜后方,眼神越过人群,牢牢地锁在那个低着头的身影上。
相框旁边,是一个未寄出的信封,收信人写着“沈枳”,寄信人那一栏空着。信封里的信纸写了又改,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在等你了。”
谢辰拿起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沈枳”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偏执的笑。
明天,他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