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吾斯奇草原的一切都像一出童话故事。
这里是中国的边境草原,也是许多牧民的放牧场。前不久看过的艾里克湖好像悄悄挪到了这里,只是面积小了,周围也多了点黄色小花点缀。
从当地牧民口中得知,阿吾斯奇,在蒙语里的意思是开满小黄花的地方。刘耀文正自来熟的跟当地牧民学习阿吾斯奇的蒙语,严浩翔离得远了几步,差点退下坡,不过回过头看见坡下一片洼地里,小牛和鹭鸟都在低头,哗哗的小溪从草上流过,他忽然就觉得掉下去也没什么了。
索性就跳下小坡去,找着没有小黄花的土地踩。
刘耀文学成后一扭头,不禁失笑。
没别的,他就是觉得很好。不管是这里恰到好处的蓝天白云,还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是不远处树立着的国境牌,一望无际嫩绿色的草原,手里不知何时被热情的牧民放上两朵小花,以及那个弯下腰,相机包坠在地上,正在轻轻抚摸小牛的人儿,都是那样美好。
看着看着,他也就跟着跳下去了。
小牛很听话,乖乖的任严浩翔抚摸,还很亲昵地往他手心里蹭蹭,鼻子里发出低低的嗯嗯声。直到一片阴影笼了上来,严浩翔才把目光分走。
刘耀文并没有讲话,而是伸出手把他的发带解开,待那如瀑般的长发倾泻到严浩翔的肩头,风一吹又触碰到他的脸颊时,他蹲下来,又认认真真地把那青丝拢好,之前被风吹散了的也被他整理好,最后,他绑了个漂漂亮亮的蝴蝶结完事了。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搞得严浩翔脑子里懵懵的。他就来了不到五分钟,却强势地把他脑海里所有的东西清空,让他只抓得住一个重点:刘耀文给他绑了头发。
被别人摸头发的感觉很难以形容,有点不自在,同时又有点舒服,但严浩翔很清楚自己的雷点,碰他头发就算是一条,可当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捋过他的发丝时,他只是像被定住的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脑子也宕了机。
唯一比往常快的多的,是他的心跳。
“头发散了,我帮你重新绑了下。”刘耀文说完后就自然而然地蹲在严浩翔旁边,也伸手去摸小牛的头,摸了两下才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越界,连忙问:“你介意碰你头发吗,我刚刚……”
“还好。”严浩翔答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心里也没点撒谎的张乱感,眼神依然很平静,那两座清冷的雪山依然伫立在他的瞳孔里。
刘耀文顿了顿,也点点头,这事就算翻过来了。
他们打算在阿吾斯奇待一个晚上,因为严浩翔打算拍摄这儿的星空。自打踏上阿吾斯奇的草地,严浩翔就一直在想夜里拍星空的事,忘了是哪次参加一个摄影大师的摄影展,他被一副震撼又绚丽的星轨图深深吸引,他至今还记得那副作品的名字——在阿吾斯奇上空。
等待夜幕降临的这段时间,他们去了一道沟。
一块石上刻着字,是对一道沟的简介。说这里受地形影响,降水丰沛,气候凉爽,植被茂盛,想着,倒真是一个避暑胜地。
看到最后,说深沟处长有昙花。严浩翔曾养过一株昙花,只可惜当时自己图一个新鲜,也没怎么用心,常常忘了浇水,也没有在冬天带它出去晒过太阳,所以在一个晴天里,它再也没有活过来。
“我们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会看到许多风景。”刘耀文说。
他真就望向了道路尽头,弯弯绕绕,最后一拐,隐去在一座小山丘旁。
“草原,蒙古包,戈壁,野丘,运气好的话,你还可以跟哈萨克族人对话。”
严浩翔低声笑了,“我不会哈萨克语。”
“用手语啊,全世界通用嘛。”
想了想自己站着划拉胳膊嘴像刚学会说话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样子,严浩翔说:“还是算了吧。”
刘耀文看着他,看着看着就不放了,“我发现你这人特神奇。”
把相机包调了一边,严浩翔想,你也一样。但他还是接了这个话头:“没,我就一小小的苦逼拍照的。”
“我说真的。”
然后他就面向草原,感受这里柔软的微风,视线里有层层叠叠的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很轻,叫人都快分不清风轨与声轨——
“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我却感觉我们认识了有两年。”
迎着风,阳光也清透,草原一直蔓延到看也看不清的远方,水一直流淌去到也到不了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靓丽,可严浩翔这这一刻却只能看到那一片深色的宇宙,银河、黑洞、行星……
耳边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你说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见过?兴许还是个不错的关系。”
严浩翔把视线撤回,明明这里的风比雪山脚下要暖要轻,他还是咔嚓一声把护目镜放下,说:“我不信有上辈子。”
“哦,巧了,我也不信。”
“那你还说?”
刘耀文回予他一个酷酷的笑,“就是想说。”
严浩翔默不作声,片刻后,肩膀被一只手扶上。他向来是不喜身体接触的,但严浩翔不知怎的,已经自动把他归为“特例”这一类了。
“你看那。”
稍稍回神,沿着他的手指投去所谓探寻的目光,肩上的手才被浅浅忽略。
有些看不清。严浩翔只能看见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动的幅度还挺大,头一弯一抬的,颜色也看不太清,混在草里,不愿意露出真容,唯一看着明白点的,是它长了一对红色的脚掌。
“那是什么东西?”严浩翔看不明白索性不看了,直接问身边好像知悉一切的刘耀文。
刚问呢,那小东西就很好笑的自己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咕咕咕的叫,扇扇翅膀也不见飞,只是换了个地儿啄。
嘿,跟玩捉迷藏似的。
严浩翔觉得好玩,不禁笑了起来。
刘耀文自始至终都没再看那只奔跑的小东西。他只能看见,雪山在自己面前被阳光晒透,主动融出了清泉,于是一直静默无声好似庄严的地界,多了许多流动的明媚。
他原本想的是,辞掉工作最后来一场放纵的旅行,去脚能去到的最远的地方,自南方的樱花林中离开,一直向北,撇下东部沿海的繁闹与拥挤,沿着曲曲折折的道路一直去到西部,看草原,看戈壁,看雪山,看人文,然后掐着时间点去见证一场冬逝春融,最后回归南方,迎来生命的终点。
对,他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可如今一切都乱套了,遇到的人见到的风景,似乎都在离计划越来越远。但他竟然觉得还不错。
“原来是一只鸡。”严浩翔转过去跟刘耀文分享自己难掩的喜悦,眉眼弯弯的样子,甚至可以拿一整个春日作喻。
刘耀文眨眨眼睛,回避一般地去看那只不停点地的鸡,那啄在地上的尖嘴,像啄在他心里一般,痒痒的。
借开口说话,想要掩藏那点没来得及想明白的心绪,他说:“那是藏雪鸡,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色彩很丰富的,眼周还是石板蓝色。”
“你知道的好多。”
“看视频了解的多吧。”
严浩翔点点头。
这个地方真的太辽阔,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的牛羊,零零散散的戴花帽的牧民,像点缀在单调绿意上的百花。
“想去蒙古包里做客吗?”刘耀文忽然问他。
严浩翔说:“我们身上什么都没有,谈什么做客。”
“这不是有两双手嘛。”
“旅行还逃不了打工的命是吧?”严浩翔不禁失笑,倒也没说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