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认亲如故

翌日清晨，姜若菀醒来时，萧辞安已经起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正在系腰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姜若菀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醒了？”他没有回头，却知道她醒了。

姜若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将军起得真早。”

“习惯了。”他转过身，看见她散着长发、穿着寝衣的模样，目光微微一滞，随即移开，“今日要去给母亲请安，还要认亲。郡主早些梳洗。”

姜若菀点点头，唤了云舒进来。

梳洗更衣时，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十八岁，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云舒在一旁给她梳头，笑道：“郡主今日气色真好。”

姜若菀笑了笑，没有回答。气色好，是因为昨夜睡得好。上一世，她一夜未眠，睁着眼睛等天亮。这一世，她听着萧辞安的呼吸声，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在身边，心里踏实了。

收拾妥当后，二人一同前往正院。

萧母早已带着一众亲眷在堂中等候。萧家二房、三房的人都在，乌压压坐了一屋子。姜若菀跟着萧辞安走进正厅，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上首的萧母——她穿着绛红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笑容慈和。

上一世，萧母对她不错，只是后来萧家被抄，萧母在流放途中病故。姜若菀心中微微一痛，面上却不露分毫。

二人跪在拜垫上，齐声道：“儿、儿媳给母亲请安。”

萧母忙起身将二人扶起，笑得合不拢嘴：“好孩子，快起来。”她拉着姜若菀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越看越满意，“郡主果然是天人之姿，辞安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母亲过誉。”姜若菀微微低头。

萧母命人端上见面礼——一套红珊瑚头面，和一把短刀。她将头面递给姜若菀，将短刀递给萧辞安，说了些吉祥话。姜若菀接过那套头面，心中百感交集。上一世，这套头面她后来给了二房的女儿做添妆，再后来二房被抄，头面也不知去向。这一世，她得想个办法保住它。

接下来是奉茶。

姜若菀端过婢女递来的茶，先敬萧母。萧母喝了一口，笑着点头。然后萧母指着左边的一对夫妇：“这是你二伯、二伯母。”姜若菀转过身，看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二伯父面无表情，二伯母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挑剔。

她端着茶，走到二伯面前：“二伯请用茶。”

二伯接过茶，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说。

轮到二伯母时，姜若菀依旧笑容得体：“二伯母请用茶。”

二伯母接过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笑眯眯地说：“郡主果然是金枝玉叶，规矩好得很。只是我瞧着，郡主这奉茶的姿势，似乎不太对。按咱们萧家的规矩，奉茶时手腕要平，杯盏不能倾斜。郡主方才微微偏了，怕是许嬷嬷没教到？”

堂中安静了一瞬。萧母微微皱眉，萧辞安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向姜若菀。

上一世，二伯母也是这样刁难她的。那时候她心里委屈，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忍着。后来是萧母替她解了围。这一世，她不一样了。

姜若菀抬起头，微微一笑：“二伯母说得是。不过，许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她教的规矩，是宫里的规矩。宫里奉茶，手腕要微倾，以示对长辈的恭敬。倒是我疏忽了，忘了萧家的规矩与宫中不同。二伯母若不嫌弃，可否教教侄媳？”

二伯母脸色微微一变。她本想挑刺，却被姜若菀不动声色地顶了回来——宫里规矩如此，你萧家的规矩还能大过宫里去？她张了张嘴，干笑两声：“郡主说笑了，宫里的规矩自然是好的，是我多嘴了。”

萧母适时开口：“好了，敬茶就敬茶，哪来那么多讲究。”她转向右边，“这是你三伯、三伯母。”

姜若菀又去给三房奉茶。三伯母和善，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还送了一对玉镯子。姜若菀谢过，心中暖了几分。

认亲完毕，萧母问起住处：“你们是打算住新府，还是留在萧府？”

上一世，姜若菀毫不犹豫地选了新府。这一世，她依旧选新府。不是因为怕二房，是因为嘉凝府是她自己的地盘，做起事来更方便。她看了看萧辞安，他没有说话，她便开口道：“回母亲，按旧俗儿媳应当留在萧府侍奉婆母，但圣上赐了新府，若不住便是抗旨。我们想搬去新府住，隔几日便回来看望母亲，还请母亲见谅。”

萧母还没开口，二伯母便接话了：“郡主，这住在萧府怎么就是抗旨了？圣上赐府是恩典，住不住全看你们自己。你若不想侍奉婆母，直说便是，何必拿圣旨当借口？”

堂中气氛骤然紧张。

萧母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姜若菀已经开口了。她看着二伯母，不卑不亢：“二伯母此言差矣。圣上赐府，是体恤萧家，也是恩赏。若我们不去住，便是辜负圣恩。二伯母难道是想让萧家背上‘轻慢皇恩’的罪名？”

二伯母脸色一白，说不出话来。

二伯父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闭嘴。

萧母见状，心中欣慰，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便按郡主的意思办。你们要常常回来看看我。”

姜若菀应了。

散场后，萧母单独留下二人，低声叮嘱：“郡主，二房的人有些刁蛮，你多留个心眼。她们若来找麻烦，你尽管来告诉我。”

姜若菀点头：“多谢母亲。”

出了正院，萧辞安走在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方才二伯母刁难你，你应对得很好。”

姜若菀侧头看他：“将军是真心夸我，还是客套？”

萧辞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真心。”

姜若菀心中一暖，低下头，轻轻笑了。

二人并肩走在回廊上，阳光从廊外洒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姜若菀看着那影子，忽然想起上一世，这条路她一个人走了无数遍。这一世，终于有人陪她了。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