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坤宁宫传出喜讯——皇后有了身孕。太医跪在殿中,再三确认后,叩首道贺:“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胎象平稳。”姜若菀坐在凤榻上,手抚着小腹,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悲戚,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云舒在一旁抹着眼泪,不知是喜是忧。消息传到御书房,庆王手中的朱笔顿住了。
“再说一遍。”太监躬身:“皇后娘娘有孕,已一月有余。”庆王放下笔,靠在龙椅上,许久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她僵硬的身体和无声的眼泪。他以为她永远不会接受他,可如今,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他应该高兴,可他心里只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当夜,庆王去了坤宁宫。姜若菀正靠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起身行礼。庆王扶住她:“不必多礼。”他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停留在她腕间,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你有身孕了。”姜若菀抽回手,淡淡道:“太医说了一个月。”
庆王看着她的腹部,目光复杂:“你可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姜若菀没有回答。庆王自嘲地笑了笑:“你不高兴,对不对?”姜若菀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陛下想要臣妾高兴,臣妾可以笑。但陛下问的是真话,臣妾答不出来。”
庆王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朕会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姜若菀没有送他,只是坐回窗边,重新拿起那本书。书页上有一行字:“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她看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消息传到安乐亲王府。上官毅宸靠在榻上,握着黎星若的手,声音虚弱:“她有了身孕……”黎星若点了点头:“是陛下的。”上官毅宸咳嗽了几声,苦笑道:“她这辈子,终究是没能逃出去。”黎星若没有说话,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窗外,梧桐叶一片片飘落。秋天快到了。
姜若菀怀孕的消息也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坐在慈宁宫的佛堂里,手中拨着念珠,许久没有出声。身边的嬷嬷轻声道:“娘娘,您不去看看皇后?”太后摇了摇头:“不去。”
她闭上眼,继续拨念珠。
佛堂里的檀香袅袅升起,遮住了她的面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想自己死去的孩子,还是在想远嫁的女儿,抑或是在想那个曾经叫她“舅母”的姑娘。
天气渐凉,姜若菀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她不再出门,每日只在坤宁宫中看书、制香、发呆。庆王每隔几日便来,有时带些补品,有时带些新鲜瓜果。他不强求她笑,也不强求她说话,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然后离开。
云舒端来安胎药:“娘娘,该喝药了。”姜若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都不皱。云舒忍不住问:“娘娘,您……想要这个孩子吗?”姜若菀放下碗,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他已经来了,不是吗?”
云舒不敢再问。
夜深了,姜若菀独坐在窗前。她取出那块玉牌的灰烬——她特意留了一撮,用帕子包着。灰烬已经凉了,摸上去只有细细的粉末。她曾有机会回去,回到那个没有萧辞安、没有庆王、没有这些是非的世界。可她选了留下,选了萧家,选了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如今,她怀了庆王的孩子,更走不了了。
她将帕子包好,放回妆奁最深处。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再也不走了。”
窗外,秋雨绵绵,打湿了院中的海棠枝。这个春天来过,又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在明年春天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