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再次踏入那间屋子时,手里没有酒,也没有剑。他独自一人,在姜若菀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窗外海棠落尽,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恨我。”
姜若菀没有看他。她靠在窗边,手中攥着那块玉牌,指节泛白。“你说。”
“你不是长公主的女儿。”庆王一字一句,“你是前朝魏将军的遗孤。”
姜若菀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
庆王继续道:“大乾三十二年,魏将军被先帝以谋反罪处斩,满门抄斩。魏夫人当时怀着你,逃出京城,在郊外破庙中生下你后血崩而亡。长公主路过,将你抱回府中,当作自己的次女抚养。这件事,只有先帝和我知道。先帝已死,这世上知道真相的,只剩你我二人。”他顿了顿,“你自己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姜若菀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一世。”她淡淡道,“我成为太皇太后之后,查到了自己的身世。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萧家——因为我知道,被冤枉的滋味,魏家尝过。”
庆王看着她,眼底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你果然知道。那你可知,我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姜若菀没有说话。
“因为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庆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不是因为我囚禁你,不是因为我能给你什么。而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保住这个秘密。若长公主知道你并非她亲生,她还会护着你吗?若萧辞安知道你的身世,他还会要一个叛将之女吗?”
姜若菀笑了,笑容很冷:“你在威胁我。”
“我在求你。”庆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姜若菀,你可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
她没有回答。
“大乾四十九年,春日宴。你跟着长公主入宫,穿一身粉色的裙子,头上戴着一朵绢花。所有人都向皇后行礼,只有你昂着头,谁也不看。我故意走到你面前,想看看你会不会慌张。你只看了我一眼,说‘殿下挡路了’,然后绕开。”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瞬间。“从那时起,我就忘不掉你了。”
姜若菀垂下眼:“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我知道。”庆王苦笑,“你喜欢萧辞安,你喜欢那个只会打仗的木头。他有什么好?他连你的身世都不知道,他连你心里想什么都不问。我不同,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不知道。”姜若菀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想要回家。回一个你们谁也去不了的地方。你给不了我,他也给不了我。”
庆王怔住了。
姜若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你说你第一次见我就忘不掉我。可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庆王没有回答。“我害怕。”她的声音很轻,“你的眼神太烫了,像要把人烧成灰。我不喜欢被人盯着,更不喜欢被人当作猎物。”
庆王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碰她的肩,又缩了回去。“如果……我不是庆王,你只是魏将军的女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愿意……”
“没有如果。”姜若菀打断他,“你是庆王,我是嘉凝公主。你手上沾着血,我手上也沾着血。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仇恨,还有太多人的命。回不去了。”
庆王沉默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不管你怎么想,我不会放你走。”
门关上了。
姜若菀独坐在窗前,从袖中取出那块玉牌。上面的字还在发光:“任务完成,回归通道已开启。是否现在回归?”她抚过那行字,轻轻说了一句:“再等等。”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的新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