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雪落时的篝火与心事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积雪路面时,简隋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车窗外的雪山像被冻住的巨浪,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还有半小时到民宿。”李玉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他正拿着地图比对路线,指尖在“野狼谷”三个字上顿了顿,“老板说那里的温泉是天然的,晚上泡着能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简隋英靠在椅背上,眼皮有点沉,“还不如酒店的按摩浴缸舒服。”话虽如此,却在李玉转头时,悄悄把暖气调高了两度——少年的鼻尖冻得发红,大概是刚才下车买氧气瓶时被风吹的。
车队在山坳里的民宿前停下时,雪刚好下大了。白墙黑瓦的院子被积雪覆盖,像幅水墨画,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雪里摇晃,给素白的世界添了点暖意。
“简哥!快来帮我拿东西!”温小辉的声音穿透风雪,他正踮着脚够车顶的行李箱,洛羿站在他身后,伸手就把箱子摘了下来,顺便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洛羿你手好冰!”温小辉缩了缩脖子,却没把围巾摘下来,反而拽着他往屋里跑,“快进去烤烤火,我新买的暖手宝还热着呢。”
民宿大堂里烧着个老式壁炉,火焰噼啪作响,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邵群正把李程秀往火边推,自己则站在风口接电话,眉头皱得死紧,大概是公司又出了什么事。
“别着凉了。”邵群挂了电话,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往李程秀手里塞了个暖水袋,“我去看看房间,你在这等着。”
李程秀点点头,捧着暖水袋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壁炉上摆着个粗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格桑花,花瓣被烤得发脆,却依旧保持着盛开的姿态。
原炀扛着两大袋零食冲进大堂时,带进来半屋子风雪。“青裴!你看我买了什么!”他把袋子往桌上一倒,牛肉干、巧克力、自热火锅滚了一地,“晚上泡完温泉,咱们可以围着火炉吃这个!”
顾青裴正帮老板搬柴火,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少买点这些上火的,你上周才刚扁桃体发炎。”
“那是在古镇吃辣吃的!”原炀梗着脖子辩解,却还是乖乖把几包辣条塞回袋子里,“这些不辣的给你吃。”
宋居寒抱着吉他坐在壁炉边的地毯上,指尖拨着简单的和弦,调子被炉火烤得暖融融的。何故蹲在他身边,正帮他把松掉的琴弦拧紧,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冷不冷?”何故抬头时,正好对上宋居寒的目光,少年的睫毛上沾着点雪沫,在火光里闪着光。
“有你就不冷。”宋居寒握住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揣了揣,“等下写完这首关于雪的歌,唱给你一个人听。”
周谨行正帮丁小伟把外套上的雪拍掉,指尖划过他后腰时,被丁小伟拍开:“别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周谨行笑了笑,从背包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刚泡的姜茶,驱驱寒。”
丁小伟抿了一口,辣辣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心里却有点别扭——刚才在山脚下,他看到周谨行偷偷给民宿老板塞钱,让对方多准备点他爱吃的酸菜炖粉条。这小子,总是把关心藏在这种地方。
赵锦辛把黎朔的行李箱拖进房间时,故意把自己的箱子往对方旁边靠了靠。“黎大哥你看,”他指着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晚上说不定能堆雪人。”
黎朔正整理带来的药箱,闻言往窗外看了一眼:“别玩太久,山里晚上温度低,容易感冒。”他从药箱里拿出盒冻疮膏,“你上次在古镇冻裂的脚后跟还没好,等下记得抹点。”
赵锦辛的眼睛瞬间亮了,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黎大哥你真好,比这壁炉还暖和。”
简隋英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闹哄哄的景象。李玉正帮老板劈柴,斧头抡得高高的,棉服的后背被汗水浸出块深色的印子,却笑得一脸灿烂。刚才在车里说“不如酒店舒服”的话,此刻倒显得有点多余。
“发什么呆?”李玉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根烤红薯,递给他一根,“刚在厨房烤的,甜得流油。”
简隋英接过来,烫得差点扔掉,被李玉伸手按住:“慢点吃。”少年的指尖带着柴火的温度,烫得他心尖也跟着发暖。
暮色渐浓时,雪终于小了点。众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温泉区走,脚印在雪地里连成串,像条歪歪扭扭的项链。温泉池建在半山腰,用石头砌成,蒸汽袅袅升起,混着松针的清香,往远处飘去。
“水温刚好!”温小辉第一个跳进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洛羿的衬衫,“洛羿快下来!这比美容院的SPA舒服多了!”
洛羿无奈地摇摇头,脱了外套坐进池里,刚靠近就被温小辉拽着往水里按,两人的笑声在雪夜里荡开,惊飞了枝头的积雪。
邵群把李程秀护在怀里,不让风吹到。李程秀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忽然说:“这里的星星真亮。”
“没你亮。”邵群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声音被蒸汽裹得软软的,“等回去了,咱们在院子里也装个天文望远镜。”
原炀在温泉池里扑腾得欢,溅了顾青裴一身水。“叔你看我会憋气!”他猛地扎进水里,半天没上来,吓得顾青裴赶紧去捞,却被他从水里冒出来抱住腰,“骗你的!”
顾青裴又气又笑,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再闹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宋居寒的吉他放在池边的石头上,他靠在何故怀里,哼着没写完的调子。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像谁在悄悄流泪。“明年夏天,”他忽然说,“我们去草原吧,看星星比这里还多。”
“好。”何故的声音很轻,“你去哪,我就去哪。”
简隋英靠在池壁上,看着李玉仰着头看星星,侧脸在水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雪花落在少年的鼻尖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忽然转头冲简隋英笑:“简哥,你看那三颗星星,像不像我们在古镇、海边、还有这里?”
简隋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颗亮星在夜空里排成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像被人随手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旅行,或许就是把这些散落的光点,用脚印串起来,变成专属于他们的星座。
温泉的暖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混着众人的笑声和宋居寒断断续续的歌声,成了雪夜里最动听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