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天,冷得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雨势滂沱,敲在屋檐上,碎成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莫长倾蜷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末班车早已驶离,可他连该在哪一站下车都不知道。
“哥……”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又哽咽,“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刻意撑着什么,“你好好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病。等你好了,哥带你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钱的事你别担心。”
“……哥。”对方的呼吸带着哭腔,“我知道这是无底洞,放弃吧……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一阵漫长的沉默。
“别胡思乱想。”莫长倾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闷得发疼,“你别担心,我有钱,你现在只要好好治病就好,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好了,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先挂了。”他飞快地按下结束键,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些快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话说得轻松,可他哪来的钱?哪来的工作?他不过是一只刚被抛弃的丧家犬,连自己的温饱都成了问题,又拿什么去救他,拿什么去支付那笔天文数字的医药费……
怎么办?莫露的病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莫长倾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水珠顺着发丝滑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虚无。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他抬起头,一把黑伞挡在了他的上方,伞下是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像盛着一汪暖春的水。
莫长倾愣了一瞬,率先开口的是对方:“你好,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的声音温柔得像雨后天晴的风,“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没事,谢谢。”莫长倾收回目光,语气疏离。
可那人却像看穿了他的伪装,笑意淡了下去:“下雨天一个人坐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莫长倾被他看得有些局促,猛地站起身:“我要回家了。”
“等等。”手腕突然被抓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度。对方无奈地笑了笑,“好吧,说实话,帅哥,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太符合我的审美了,想跟你交个朋友。”
莫长倾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转身就想走:“抱歉。”
“哎。”那人力道稍重,“你缺工作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底最窘迫的锁。莫长倾的脚步顿住了。
“我可以帮你。”对方的声音带着温柔。
“……多少钱?”他转过身,声音干涩。
“少的话月入几千,像你这样的……”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笑意,“月入过万,没问题。”
“成交。”莫长倾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其实很怕,但他更怕穷,怕眼睁睁看着莫露被病痛拖走。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像雨后破云而出的太阳:“好,加个微信,明天去我给你的地址报到就行。”
通过好友后,一条消息立刻弹了出来——“天神工作室”。
莫长倾盯着那几个字,一时有些茫然。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撑着伞,哼着轻快的调子转身离开。走到半路,他又忽然回头,笑意璀璨:“对了。”
乌云彻底散去,天光倾泻而下,世界一片明亮。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帅哥。”
“莫长倾。”
话音落下,莫长倾才注意到对方左耳的银质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那人微微颔首,唇边的酒窝陷得更深,像化开的蜜。
“陆知秋,幸会。”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明天见。”
阴雨散尽,此刻,世界只剩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