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天气闷热多雨。
温知予本就身子孱弱,淋了几场雨,便一病不起。
高烧不退,咳嗽不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嫡母冷漠,姐妹嫌弃,没人愿意管她,只派了一个粗使丫鬟偶尔送一碗药过来。
房内阴暗潮湿,连个扇扇子的人都没有。
温知予躺在床上,意识模糊,浑身酸痛。
她以为,自己大概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了。
无人在意,无人惋惜,无人记得。
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气息。
像雪,像梅,像那个深夜里,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沈清辞站在她的床边。
一身黑衣,满身风尘,仿佛是匆匆赶来。
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担忧。
温知予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在做梦吗……”
沈清辞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
指尖冰凉,瞬间压下了她滚烫的温度。
“不是梦。”沈清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温知予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不是疼,不是苦,是委屈。
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人看见,有人问起。
她想说,没人管我,没人疼我,我快要死了。
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无声的流泪。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拿出帕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柔,是她从未对旁人展现过的温柔。
她吩咐带来的侍女去煎药、打水、收拾房间,自己则坐在床边,守着温知予。
整个下午,沈清辞都没有离开。
她替温知予擦汗,喂她喝水,在她咳嗽时,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多余的话,却每一个动作,都戳中了温知予的心。
傍晚时分,温知予的烧退了一些,意识也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坐在床边闭目养神的沈清辞,心跳得飞快。
她想,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要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沈清辞忽然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温知予慌忙低下头,脸颊通红。
“好些了?”沈清辞问。
“嗯……”温知予小声应着,“多谢沈小姐……”
沈清辞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温知予,你记住,以后不许再这么不爱惜自己。”
语气带着命令,却又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关心。
温知予点点头,眼泪又要落下来。
她想说,我记住了,我一辈子都记住了。
我记住你的好,记住你的温柔,记住你深夜来看我。
记住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
可她不敢说。
她只能把这份情难自禁,死死压在心底。
压成秘密,压成执念,压成一生都无法言说的痛。
那天夜里,沈清辞待到深夜才离开。
走之前,她留下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吩咐好好照顾温知予,直到痊愈。
温知予躺在床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夜未眠。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放下这个人了。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