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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校

TF四代:夜茧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

官俊臣最后一个翻过锈蚀的铁门,落地时皮鞋在碎砖上蹭出轻响

他抬头看灰白色的校舍轮廓沉默地蹲伏在五十米外,窗户全黑着像一排排闭不上的眼眶

左奇函
左奇函

信号没了

左奇函晃了晃手机,屏幕蓝光映出他嘴角那点无所谓的弧度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那个信号干扰器正在他背包夹层里安静地工作

张桂源从后面拍了拍他肩膀

张桂源
张桂源

正常,荒郊野岭的

他笑得爽朗只是掌心已经浸出汗来

黑暗在四周缓慢地堆叠,他的夜盲症让视线边缘开始模糊,于是他又往杨博文身边靠近了半步

杨博文没说话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像在清点库存

陈浚铭蹲在铁门根底下,手电的光束照着门轴

陈浚铭
陈浚铭

这扇门最近有人开过,轴里有新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思罕
陈思罕

有道理,锈迹剥落的位置不对

聂玮辰皱着眉视线落在门框上的浮灰,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灰的厚度不均匀像被衣料蹭过

官俊臣
官俊臣

进去

王橹杰落在队尾,双手举起那台老式胶片相机,取景框里校舍正门的门楣上“明辉中学”四个字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他按下快门

闪光灯划破黑暗的瞬间,张函瑞猛地回头

张函瑞
张函瑞

你拍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王橹杰
王橹杰

张函瑞没追问,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觉到取景框对准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笑

魏子宸注意到他的异样

魏子宸
魏子宸

冷吗

张函瑞摇头,他不敢说

大厅比想象中大,挑高的穹顶隐没在黑暗里,手电的光束向上探索只照出几根斑驳的梁架,木制讲台翻倒在角落,台口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字迹早糊成一片

张奕然蹲下来,指尖隔着空气描摹那些笔画

张奕然
张奕然

……艺术节汇演,1976年12月23日

他站起来,没有翻开背包里的笔记本但那行日期已经在脑海里扎了根

他不知道是自己记住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放”进来的

杨涵博从背包里摸出来一包薯片,撕包装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嘴里嚼着薯片,含糊道

杨涵博
杨涵博

别紧张嘛,看房子都这样

但他嚼的很慢,这栋房子闻起来不对

不只是霉味灰尘朽木,这些他都熟悉,还有一种更沉更黏的东西

李煜东始终走在队伍最边缘

他没有刻意降低存在感,这是他这几年来的本能

但在经过走廊拐角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什么,半扇磨砂玻璃窗,玻璃破了一角里面漆黑

那黑暗里有一个站着的轮廓

他没有停步没有转头,只是握着手电的手紧了些

走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门牌上写着“礼堂”

门推开时陈奕恒忽然往后缩了一步

没有理由,只是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什么让他后颈汗毛直立像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凉气,他下意识抓住魏子宸的衣角

礼堂的舞台上,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安静地等待,积灰很厚,琴键盖上落了一层绒毛般的白尘

陈浚铭走过去手电光扫过琴身,他的眼睛四处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

陈浚铭
陈浚铭

踏板上有新磨损

陈浚铭
陈浚铭

漆面的划痕,灰尘覆盖厚度不超过一周

张桂源
张桂源

不会有人半夜跑这儿来练琴吧

他的玩笑没人接

左奇函低头摆弄设备,屏幕亮光让他没注意到周围突然的沉默

聂玮辰盯着舞台边缘一处脱漆,强迫症让他在脑内反复规划最佳的修复顺序

官俊臣在计算时间,入校二十分钟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实质威胁但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

然后钢琴响了

一个单音,中央C

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层层漾开,琴弦共振的低鸣像叹息

陈浚铭站在三步之外,手电的光稳稳压在琴键盖上,他的呼吸很平稳,但瞳孔在放大

陈浚铭
陈浚铭

我刚才……

陈浚铭
陈浚铭

我刚才看见有个影子坐在那儿

所有人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琴凳空空荡荡,积灰均匀,没有坐过的痕迹

杨涵博
杨涵博

是反光吧

陈浚铭没有反驳,他的大脑正在高速处理信息,视觉记忆告诉他那里有东西,但逻辑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两个结论冲突时他的认知系统悄悄生成了一道缝合线:也许只是手电光的角度问题。

他信了,他的大脑替他很平滑地信了

官俊臣正要开口,礼堂深处的广播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嘶鸣

所有人僵住

那声音像从几十年的沉睡中醒来,带着锈蚀的喘息,然后电流杂音里浮出人声,是那个年代广播台女播音员的标准腔调,字正腔圆,却像从水底捞出来的:“下面,请1976年12月23日,明辉中学冬季艺术节汇演,参演同学上台候场。”

杂音消失,寂静重新灌满礼堂,灌进每个人的耳膜

李煜东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他一直没有抬头,所以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地面上,此刻,他看到舞台边缘的积灰上,出现了新的痕迹:一行脚印

从钢琴开始向外延伸,每一步都很浅但足够清晰,像是有人刚刚走下舞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没有声音

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女声像贴着后颈:“现在开始点名。”

“官俊臣”

官俊臣没有应答,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桂源”

张桂源的呼吸停了一瞬

“张函瑞”

张函瑞闭上眼,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像冰凉的指尖从后脑划下来

“王橹杰,左奇函,陈奕恒,杨博文,杨涵博,张奕然,聂玮辰,陈思罕,魏子宸,李煜东”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时被点到的人都感受到一阵无法解释的寒意,像自己的名字被从身体里剜走了一小块

“……陈浚铭”

最后一个名字,然后电流声里女声停顿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相信这只是坏掉的设备随机播放

她再次开口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宣读一张提前印好的名单:“今晚的演出,共有十五个节目。”

“十四位演员”

“请一位观众,补位。”

咔嗒,广播断了

寂静里,陈奕恒的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奕恒
陈奕恒

…我们,不是十四个人吗

没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都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十四,确实是十四

谁是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