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翅落于霜刃前

蝴蝶忍落在一根倾斜的巨柱上，足尖轻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淡紫色的羽织在黑暗中轻轻一扬，像一只即将折翼的蝶。

她抬手，按住自己左侧肋下。那里，刚刚被上弦之壹的攻击擦过，毒血已经浸透了内里的衣服，指尖触到的地方，温热黏腻，是她自己的血。

痛吗？

痛。

但早已习惯。

从姐姐蝴蝶香奈惠死在火中的那一天起，她的生命就只剩下一件事——杀鬼，复仇，用毒，用一切能让恶鬼痛苦死去的方法。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要融进无限城死寂的空气里。

视野微微有些模糊，体内的毒素与伤口在互相拉扯，她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可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只要再往前一点，再靠近无惨一点。

只要能为大家争取哪怕一瞬的机会。

“蝴蝶。”

清冷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蝴蝶忍猛地抬眼。

富冈义勇站在更高一截断裂的木柱上，日轮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黑血。他的水之呼吸气息稳得惊人，可那双总是淡漠的鸢色眼眸里，此刻却翻着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他在看她。

不是看敌人，不是看战局，是看她。

“你受伤了。”义勇开口，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蝴蝶忍轻轻扯了扯嘴角，想摆出一个平日里那种温和又带着点嘲讽的笑，可肋下的剧痛让她只能微微蹙眉。

“富冈先生倒是眼尖。”她声音轻浅，“不过，这点伤，还死不了。”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纵身一跃，落在她身侧不远处。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水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近到，他能看清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和那双依旧倔强的紫眸。

无限城的风，是冷的，是死的。

可这一刻，两人之间的空气，却莫名地凝滞、发烫。

他们从来不是会多说废话的人。

一个沉默寡言，被人说不通人情；一个笑里藏刀，把所有温柔都藏在毒与刀刃之后。

柱合会议上，他永远坐在角落，她永远带着得体的微笑，听着其他人争吵。

偶尔目光相撞，也只是一瞬，便各自移开。

没有人觉得，这两个人会有什么牵扯。

连他们自己，都以为不过是点头之交的同伴。

可只有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他们才会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方向。

她被鬼围攻时，第一道水之呼吸总会及时斩来。

他陷入空间乱流时，最先出现的，总是那抹淡紫色的身影。

没有约定，没有承诺。

只是本能。

“这里太靠前。”义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退到后面，处理伤口。”

蝴蝶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悲凉。

“富冈先生，现在还分什么前后？”她抬手，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微微颤抖，“无限城早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你我都清楚，今天……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义勇握着日轮刀的手，猛地一紧。

他知道。

从他决定踏入无限城开始，就没想过活着出去。

鬼杀队的剑士，本就是以命换命。

可……

他不想看见她死。

这个念头，突兀、清晰、且无比强烈。

比斩杀无惨，比完成使命，比一切都要强烈。

“我会护着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从义勇口中说出来，平淡，却重如千钧。

蝴蝶忍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的男人。

月光（如果这里算有月光的话）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他鸢色的眼睛格外深邃。

他没有看她，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黑暗，可那句话，确确实实，是对她说的。

护着她？

在这连神佛都放弃的地方？

蝴蝶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又酸，又软，又疼。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都是她护着别人，护着香奈乎，护着蝶屋的孩子，护着那些来不及长大的队员。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会护着你。

“富冈先生真是……”她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意，“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义勇终于侧过头，看向她。

“我没有误会。”他说，“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前面。”

不想你死在我前面。

比任何告白都要直白，都要残忍。

因为他们都知道，今天，要么一起死，要么……谁也活不下来。

蝴蝶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那就一起走到底。”她轻声道，“反正，我也不会拖累富冈先生。”

“你从来不是拖累。”义勇立刻反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急切地否定一句话。

蝴蝶忍微微一怔，随即，真正地笑了。

不是伪装，不是礼貌，是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

像寒冬里，终于绽开的一朵淡紫色小花。

“好。”

她应了一声。

一个字，定下了他们此生最后的约定。

就在这时，脚下的巨柱猛地一震！

整座无限城，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

黑暗中，传来鬼舞辻无惨狂怒的嘶吼！

“鬼杀队……你们这些蝼蚁！全都给我死在这里！”

空间瞬间撕裂！

数不清的血鞭，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带着足以融化血肉的剧毒，直扑两人！

义勇眼疾手快，一把将蝴蝶忍拉到自己身后！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湛蓝的刀气横空而出，硬生生挡下数道血鞭！

可无惨的攻击，源源不断！

“蝴蝶！抓紧我！”

义勇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很稳，很有力。

蝴蝶忍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

在这毁灭的风暴中，这一点点温度，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抬头，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中轻轻默念。

——富冈先生。

——如果真的有来世。

——我不要再做杀鬼的柱。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

——然后，第一个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