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深渊的恐惧 上

金默缓缓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从那张有些凌乱的床上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向洗漱间。洗漱完毕后，他打开陈旧的柜子，拿出一片松垮的面包，心中盘算着出门溜达溜达，毕竟一直闷在家里，怕是真要憋出病来。

他乘坐电梯下楼，刚踏出电梯，还没来得及走出大楼的玻璃门，只听“扑通”一声巨响，一个黑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砸落在他的面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把他吓得一激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借着昏暗的灯光，从背影看，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脸朝下趴在地上，身下汩汩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散发着刺鼻的腥味。金默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又一个死的……”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门“哐当”一声打开，一个抱着小孩的男人疯了似地冲了出来，他跑到尸体前，双膝跪地，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那哭声在寂静的大楼里回荡，显得格外凄惨。金默的心中却出奇地平静，仿佛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他只是默默地绕过那中年女人和一堆鸟类的尸体，缓缓走出了大楼。

上天似乎格外眷顾金默，今天的天色出奇地好，天空中飘浮着几朵慵懒的云。配上他那还算红润的脸色，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不过，这也仅限于他独自一人的时候。当他走到药店门口和超市门口时，发现那里依旧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人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不知不觉间，金默逛到了寺庙门口。寺庙里香烟袅袅，许多老人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神佛的庇佑。金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思忖：“想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明白，睡觉前带在身上的东西是可以一起带进梦境中的。可即便如此，未来依旧看不到一丝希望。人根本无法掌控自己在梦境里会梦到什么，也许是美好的梦，也许是恐怖的噩梦，甚至可能是春梦。但最危险的还是那些杂乱无章的梦境和多重梦境。而且，在梦境里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原封不动地带到现实中来。要是不幸梦到自己从高空中坠落，那对不起在现实里也就真的会摔死。”

金默在外面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后，回到了家。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接通后，他轻声问道：“喂，在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在的，怎么了？”金默接着问道：“最近还睡得好吗？还有我让你遵守的事，你做到了吗？”男生连忙回答：“有你给我提供的那些信息，这两天睡得都挺好的，我当然不会跟别人说！咱们可是好哥们！”金默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行，今天晚上你来我家！”男生听出了金默语气中的严肃，急忙问道：“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金默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最近感觉到梦中有另外一种怪物，我只见过很模糊的一面，但那个模样我现在依旧记得！”

中午，金默随便吃了点东西凑合了一顿午饭。到了下午，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金默起身去开门，来人正是他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好友汪子健。汪子健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怎么？今天要试试看那个方法吗？”金默坚定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曾经在一个神秘的贴吧上，他们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就会一起进入梦境。但之前一直不敢尝试，是因为对梦境的了解还不够深入。如今，半年多过去了，他们对梦境也有了更全面的认识，觉得值得一试。汪子健好奇地问道：“你那个时候提到的新的怪物是什么？”这也是金默要求汪子健来一起睡的主要原因。金默想起那个怪物，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我就仅仅看到它一张模糊的脸，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它长得跟普通的人很像，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或者说在梦里我注意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但它不想让我将这段可以分辨出它弱点的记忆带出梦境……”

两人闲聊了三个小时，夜幕渐渐降临。金默把玩着手上的弹簧刀，严肃地对汪子健说：“再确认一下吧，你的刀带了吗，还有手表！”汪子健从后腰处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刀，自信地说道：“刀我当然是随身携带！对了，为什么还要带手表？你之前好像讲一半没跟我讲清楚！”金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悠悠地说：“这世间万物都逃不了时间的束缚，在梦境中时间的流逝就意味着梦境的结束，带一个手表进入梦境是必然的。而且如果梦境中出现‘源’的话，你手表上的时间就会停止不动。话说回来，你赶快去搞一个手表啊！”汪子健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哎呀，没关系的，这不是有你嘛！再说了，这个社会现在都这样了，超市里哪还有卖手表的，我想买也买不到啊！”金默淡淡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一轮惨白的月亮，轻声说道：“但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