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微亮,江皖便被丫鬟唤醒梳妆。
一想到今日要再度入宫,她心头便沉甸甸的,半点睡意也无。昨夜萧玦的叮嘱犹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今日之行,步步凶险。
丫鬟为她换上一身浅碧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沉静。江皖望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原主,也不是刚穿越过来、惊慌失措的高中生。
她是靖王妃,是要在这深宫里活下去的人。
一切准备妥当,萧玦已在府外等候。
今日他一身深蓝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冷峻,唯独看向她时,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准备好了?”
“是,王爷。”江皖垂首,声音平稳。
萧玦微微颔首,伸手扶她上马车。掌心相触的一瞬,温热的触感传来,江皖心头微颤,却很快镇定下来。
“记住本王昨日说的话。”他低声道,“凡事有我。”
一句“凡事有我”,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江皖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朱红宫墙巍峨耸立,越是靠近,空气越是压抑。
今日皇后抱恙,宫中女眷请安便改在太后的寿康宫附近,太后素来与皇后不和,又一向疼惜萧玦,倒算是这深宫里为数不多安全之地。
刚下马车,便遇上了不少宗室女眷。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江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更有几分幸灾乐祸。
谁都知道,这位靖王妃前几日才“意外落水”,醒过来没多久,又往宫里闯。
江皖垂着眼,一言不发,紧紧跟在萧玦身侧,寸步不离。
刚踏入寿康宫偏殿,一道娇柔又带着刺的声音便先一步传来:
“哟,这不是姐姐吗?身子刚好就往宫里跑,可别再一不小心,又‘失足’了才好。”
江皖抬眼,果然看见苏怜儿一身艳丽衣裙,站在几位贵女中间,笑意盈盈,眼底却满是恶意。
她今日也以王府女眷的身份入宫,摆明了要在众人面前给江皖难堪。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等着看靖王妃出丑。
江皖指尖微紧,脑中飞速回想萧玦的话——不必忍让,有本王给你撑腰。
她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怜儿,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侧妃多虑了。本宫身子硬朗得很,倒是侧妃,昨日送汤不成,今日又这般关心,未免太过殷勤了些。”
“你——”苏怜儿脸色一僵,没料到一向懦弱的江皖竟敢当众顶撞她。
“怎么?”江皖微微挑眉,语气淡淡,“难道侧妃是巴不得本宫再出点什么事?”
一句话,堵得苏怜儿哑口无言。
周围贵女们脸色微变,谁也没想到,死过一次的靖王妃,竟然这般锋利。
苏怜儿又气又急,正要发作,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都聚在这里吵什么,成何体统?”
太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收敛神色,纷纷行礼。
太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皖身上,眼神缓和了几分:“你就是靖王妃?前几日落水受惊了,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江皖依言抬头,不卑不亢。
太后打量她片刻,微微点头:“模样周正,性子看着也沉稳,往后好好照顾靖王。”
“是,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苏怜儿站在一旁,气得指尖发白,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江皖心中微松,有太后这句话,今日至少能暂时平安。
可她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午宴设在御花园附近的亭台里,风景秀丽,却处处暗藏杀机。
江皖按照萧玦的叮嘱,一直守在太后身边,不多言,不多看,安静用膳。
酒过三巡,皇后竟也扶着宫女,缓缓现身。
她一身宽松宫装,脸色略显苍白,看向众人时,依旧带着温和笑意,唯独看向江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臣妾来迟,还望太后恕罪。”
太后淡淡瞥了她一眼:“皇后身子不适,不必勉强。”
皇后笑了笑,目光随意一转,忽然落在江皖身上,语气轻柔:
“王妃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受了惊,今日可敢再往那边走走?前些日子假山塌了,如今清理干净,倒比从前更雅致了。”
众人瞬间安静。
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逼江皖往刀口上撞。
苏怜儿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江皖手心一凉,心跳骤然加速。
她抬眼,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萧玦。
男人正端着酒杯,指尖微顿,眸色冷沉,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笃定与安抚,仿佛在说:别怕,按我说的做。
江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回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刚好,不宜走动,便留在太后身边伺候,安心陪太后说话。”
一句话,既拒绝了皇后的试探,又把太后搬出来当靠山,滴水不漏。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没料到,这个从前懦弱无能的靖王妃,竟然变得如此难缠。
太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皇后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宫歇息,不必在这里强撑着。”
皇后脸色微变,只得压下心头怒火,勉强笑道:“是,臣妾遵旨。”
一场危机,悄无声息化解。
江皖缓缓坐下,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再次看向萧玦,男人已经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江皖却清楚地看到,他唇角极淡地、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皇后转身离去的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江皖,笑意幽幽:
“对了,王妃落水那日,身上好像戴着一块极好看的玉佩,怎么今日不见戴着?”
江皖浑身一震。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那块玉佩——正是原主落水前戴在身上、与假山后那枚血玉佩纹路相似的信物!
皇后竟然一直记着。
她猛地抬头,撞进皇后深不见底的笑意里。
那笑意里,藏着杀心。
江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真正要命的招数,终于来了。